他伸手拿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里就传来郑鹏飞的声音,“何局,我要支队人员的档案。”
何援朝没有问“你要档案干什么”,也没有说“你现在停职不方便”,只问了一句:
“范围圈定了吗?”
“圈定了。”
郑鹏飞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咬着牙说的。
“我把能单独进出我办公室的人,从头到尾筛了一遍。普通警员、民警没事不会来我办公室,来了我也在。”
“能趁我不在单独进去的,就那十来个人,外人进不来,也没人知道我有个常年不锁的旧柜子。”
何援朝一手拿着电话,一手点了根烟,安静的听着,一直没插话。
“何局,钱是在抓那三个杀手之后放进去的,到举报信出来,中间就那么几天。”
“那几天里谁来过,谁没来过,谁什么时候来的,谁见了我什么表情,我脑子里全过了一遍。”
“档案拿到手,我要一个一个对。”
听郑鹏飞说完,何援朝吐出一团白雾,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
看来停职这几天,郑鹏飞是一点没闲着。
没闲着就好。
听他说话的语气,心里已经摸到了点什么,只是证据没对上号之前,他不好说。
“档案的事,我想办法。”何援朝把烟灰弹了弹,“不走正规手续,原件不能动,复印件我给你弄出来。”
“这事儿我亲自去办,你收到东西之后把人头一个一个对清楚,有什么发现,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明白。”郑鹏飞应了一声。
何援朝想了想,又叮嘱了几句:“你在外面查归查,别让人看见你成天往局里跑。”
“停职就要有停职的样子,该在家待着就在家待着,电话里能说的电话里说。”
“放钱的那个人,没准这会儿正盯着你呢,别露出马脚。”
“我知道了,何局。”
何援朝“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挂了电话,何援朝没有马上起身去档案室。
他坐在椅子上,把烟抽完,脑子里把郑鹏飞说的话又过了一遍。
十来个人。
通讯员,副支队长,政委,大队长,内勤.....
这些人每一个他都认识,放钱的会是谁呢?
何援朝把烟头狠狠摁进烟灰缸里,站起身,整了整衣领,拉开办公室的门,大步朝档案室走去。
档案室在一楼走廊尽头,他平时不怎么去,但路是熟的。
刚走下两段楼梯,拐过楼梯拐角,就听见前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噼里啪啦地往下蹿,跟被狗撵了似的。
何援朝抬眼一看,是二大队队长老刘。
老刘是个挺稳当的人,不知道是抽了什么风,三步并两步地往下冲,差点在拐角处跟何援朝撞个满怀。
他抬头一看是局长,面色一怔,猛地刹住车,停下脚步。
何援朝皱了皱眉,背着手站在楼梯上,脸上露出不悦的神色。
“都是当队长的人了,怎么还一点不稳重?怎么?有案子?出现场?”
“何局,对不住,对不住。”
老刘尴尬的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我有个线人,着急跟我见一面,说是有紧急情况,我着急赶着过去。”
听完他的解释,何援朝心里的不悦消了几分。
干刑侦的,线人的事耽误不得,这个他懂。
他点了点头,脸色缓和下来,嘱咐了一句:“你们支队长停职了,但你们的工作不能落下。该盯的案子盯紧了,别给人留话柄。”
“放心吧,何局!”老刘站直了,应了一声,又嘿嘿笑了两下,转身一溜烟下了楼。
何援朝站在楼梯上,看着老刘的背影拐出楼梯口,眉头又微微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下走。
他刚才皱眉,不是因为老刘跑这几步。
而是他想起了郑鹏飞刚才在电话里说的话:“两个副支队长、政委、四个大队长。”
老刘,就是四个大队长之一。
何援朝脚下没停,心里却在合计,会是他吗?
老刘是郑鹏飞来了之后提起来的,业务能力没得说,平时对郑鹏飞也毕恭毕敬。
在所有人眼里,老刘是郑鹏飞的人,铁杆的那种。
按理说,这样的人不可能害郑鹏飞。可话又说回来了,越不可能的人,往往越容易被忽略。
何援朝微微摇头,把心里的这念头,压了下去,径直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