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之下,我们采购量只会更大。”
他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一轮,目光在李星锋脸上巡了一圈,从左到右,再回到眉心,像是在量这块地能挖多深,
“当然,这些还不足以让你冒险。”
“所有产品,在星海对外价格的基础上,我们再提百分之十。”
他说“百分之十”的时候尾音往上翘了翘,跟鱼钩上挂了一只最亮的饵,晃来晃去等人咬。
李星锋又摇头了。
摇得很慢,视线从赤泽川脸上移开,落在茶几上那杯几乎没动过的茶上,蒸汽已经快散完了,只剩水面上薄薄一层油花。
真特么坏到家了。
为这百分之十,把货卖给小八嘎?
那他妈就是把刀把子递到人家手里。
合同副本、往来邮件、签收单,全变成拴在脖子上的绳头。
人家想什么时候扯就什么时候扯。
一旦曝光了,星海家电到时候骨头渣子都不剩。
李星锋闭了一下眼,眼皮阖上又撑开,中间不到一秒的黑暗里,整条利益链在脑子里翻了一遍,跟翻账本一样,每翻一页划掉一行。
再睁眼的时候,目光冷得像两把刚开过刃的刀。
对这个老鬼子,李星锋实在懒得装了。
他往沙发背上一靠,双臂环胸,左手腕搭在右手肘上,整个姿态封得死死的。
下巴抬了抬,从一个略高的角度往下看赤泽川,眼底那层伪装撕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明晃晃的不耐烦。
“你有没有搞清楚一点?”
“排他协议,有高额违约金。”
“这钱,你掏?”
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砸,跟从井里往上吊水桶似的,每个都沉甸甸地搁在桌面正中间。
眼看李星锋又要发火,赤泽川却笑了。
那笑容稳稳当当撑在脸上,像被压弯了没折断的竹条,带着一股“您消消气”的安抚劲儿,还伸手往下压了压。
“排他协议嘛,是星海签的。”
“可是……”
“星海如果把这批家电的技术,授权给另一家公司呢?”
“让那家公司生产,再卖给我们,不就把排他协议绕过去了?”
“李,这么操作,你没任何风险,还能大赚一笔。”
他说“大赚一笔”的时候眉毛往上提了提,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跟展示一道标准答案似的。
话音落地,空气安静了整整两秒。
那两秒里连空调风声都像被人掐了一截。
“哼。”
李星锋冷笑了一声,又短又沉,跟石头砸井里一样,在井壁上弹了两下才落底。
紧接着,嘴角往左一扯,那弧度不对称得厉害。
“你可以滚了。”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脆得跟碗摔碎了一样。
那个“了”字收得尤其干脆,一点余音都没留。
“你……”
赤泽川也惊了,嘴角还挂着半截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跟一扇窗户合到一半卡住了似的。
眼珠子微微瞪大,瞳仁外圈的深色扩散开来,整张脸像被人猛地揭了一层皮,底下的惊愕全露出来了。
他没想到李星锋翻脸翻得这么利索,跟幕布“哗”一下从中间撕开一样。
“听不懂人话?”
李星锋再次指着门口,胳膊伸得笔直,食指几乎要戳穿空气,指尖离赤泽川胸膛还有两尺,但那两尺之间像压着整整一堵看不见的墙。
“滚!!!”
最后一声拖了半拍,砸在门框上又弹回来。
与此同时,里间的门“咔”地从里面被推开了。
唐纳德和沃玛总监俩黑着脸走出来了。
唐纳德那张脸像被砂纸搓过一样,原本松弛的脸颊绷得死紧,咬肌在太阳穴下面鼓出一个清楚的棱角,眼睛里那团火都快烧出来了,眼周红血丝在灯光底下清清楚楚。
他眯着眼,目光从赤泽川脸上碾过去,跟重卡压碎石路一样,只吐了一个字,那个字从喉咙最深处拱出来,裹着一股雪茄混着咖啡的浊气,沉得像铅球砸地。
“滚。”
看到这俩人,赤泽川只错愕了一秒。
就那一秒,他脖子猛地僵住了,跟被人从后面掐住了颈椎。
额角的汗珠瞬间凝成更大的水珠,顺着鬓角淌下来,在皮肤上拉出几道亮晶晶的湿痕。
接着,赤泽川嘴唇翕动了一下,下唇往前探了半寸又缩回去,喉结上下滚了两回。
可最终,赤泽川一个字都没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