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八十八章 还好?
    而展区主通道中央,赤泽川停在一台被拆解到零件状态的冰箱前。

    隔着一道不锈钢展台,冷凝管弯出冰冷的弧度,铜管表面留着冲压模具的细密纹路,在顶灯下泛出暗黄光泽。

    压缩机外壳卸了一半,内部绕组的漆包线密得像头发丝,每条线走得笔直干净,连绑扎带间距都像拿游标卡尺量过。

    温控板线路裸露,焊点圆润饱满,锡量不多不少,覆着一层透明三防漆。

    赤泽川用手指轻轻按上去,但连个指纹都留不下。

    门封条折成标准直角码在一边,磁性条嵌在橡胶内部,侧边切口像单刃刀片划过,平整得没一丝毛刺。

    赤泽川的目光扫过每一处断口、每一道焊点、每一条走线弧度,嘴唇慢慢抿成一条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线。

    那层薄唇在抖。

    垂在裤缝的手指也在抖。

    他吞了一口气。

    喉咙里那团干涩滑不下去,像吞了颗没剥壳的炒豆,卡在胸口不上不下。

    隔了好几秒,那口气才沿着食道沉进胃里,把一阵酸涩寒意从腹腔推上脊背。

    这种成本,他们那个四面环海、资源靠进口的小岛国家,做不出来。

    压缩机冲压外壳的模具精度,从褶皱深宽比到材料利用率,都指向一条他们连实验室阶段都尚未走通的工艺路线。

    更别说温控板上那枚电容。

    他认得型号,他们国内老牌厂去年才宣布量产,初期良品率只有四成出头。

    可展台上这块板子,焊脚没有一个虚焊,整板没一颗贴偏位的阻容,背后压出的成本数字,他闭上眼都能推个大概。

    真正让他脊背发凉的,是大夏这批产品的技术路线。

    那些关键环节的布局,像一把精度极高的钥匙,正好避开了他们在全球布下的每一道专利锁孔。

    压缩机的变排量控制逻辑、温控算法中某个模糊判断阈值、门封条的截面优化参数。

    每一项都擦着他们专利权边缘滑过去,像贴壁游走的鱼,恰好没触网。

    赤泽川脑子里数字成串地蹦。

    国内家电市场平均利润率剩多少?

    五个点还是六个?

    物流周转天数?

    渠道费用占几成?

    眼前这台拆成零件的冰箱,每个部件都在他脑海里换算成生产和采购报价,然后和记忆里的成本表比对。

    比一次,指尖凉一分。

    一年?

    还是两年?

    用不了太久,本土那些家电巨头,就会被大夏这种性价比打到无解的产品,一点一点挤出本属他们的市场份额。

    那些从小在商业杂志封面上看熟了的品牌名,再过几个财年,可能连年报都没海外投资者愿意翻。

    毕竟,过去这几年,他们就是用完全相同的打法,把阿美莉卡和欧洲本土制造企业从亚洲市场上连根拔走的。

    先把流水线移过去,接着是关税壁垒推过去,最后渠道网络铺过去。

    等到当地品牌连分销商回款周期都撑不住,他们小八嘎的一纸收购协议就会静静躺在对方传真机上。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展区柔和射灯都变得扎眼。

    赤泽川明白了。

    广交会,根本不是什么进出口商品交易会。

    这是一个局。

    阿美莉卡联手大夏,给他们小西八、小八嘎,甚至整个欧洲老牌工业国设的死局。

    那位站在主宾席上的乔治布什。

    他分明是要带西方世界本土财阀,借大夏制造底盘,把他们用技术、专利、品牌辛苦堆积起来的那根工业脊梁,一寸寸从骨肉里抽走。

    赤泽川身后,几位小八嘎财阀代表缩着肩膀站成一排。

    没人开口。

    连呼吸都刻意压得很轻,轻到有人从面前经过,都会以为这排人只是展区里摆着的几尊西装模特。

    赤泽川猛地压了一下喉结,把那口堵在胸口的气硬吞回去,目光从左到右扫过那几张麻木的脸。

    他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一瞬,想从面无表情的壳底下搜出一丝惊惧或警觉来,可什么都没有。

    表情像被同一把模子扣出来的,平整,没裂纹。

    八嘎!

    他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这几个大傻子,到现在还看不出来?

    大夏这次广交会,展台上绝不会卖出一克一毫原材料。

    他们手里攥着技术了,能直接输出成品。

    而这几个站在身后的笨蛋,还在天真幻想能像从前一样,从这里拖走成吨成吨廉价的塑料粒子、金属板材和电子元器件!

    他们甚至可能还在盘算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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