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国家，都是建在人家霉菌基地上的。
他只能攥了一下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肉里，掐出一个浅浅的月牙痕。
星海家电的这个展区内部的布局比外面看起来要深得多。
上百个展台呈鱼骨状排列，中间一条宽约三米的主通道，两侧岔出若干支路，每个支路尽头都有一块独立的演示区域。
展台上的立牌是哑光白色的硬质塑料，上面用黑色小体英文印着零件名称、材质、规格和单价。
字体清晰、排版整齐，每行之间的间距精确到毫米，外行人扫一遍就能把整台家电的成本加起来。
最先脱离大部队的是沃玛的全球采购总监。
他从主通道拐进右侧第二条支路的时候，速度几乎像是在竞走。
他停在一个展台前，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把脸凑到立牌跟前。
展台上摆着一把完全拆解开的电动剃须刀。
刀网、刀片、微型马达、齿轮组、电池仓、开关模块。
每一个零件都单独放在一个凹槽里，凹槽底部衬着一层黑色绒布，绒布上压着印有编号的白色标签。
他逐行扫过那些报价和规格说明，目光从马达转速的参数移到刀片材质一栏，又从材质栏滑到电池续航数据上，瞳孔在文字之间快速移动，像一台正在扫描文档的机器。
然后他站直了身体，缓缓摇了摇头。
那张脸上，先前的惊喜像退潮一样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到难以名状的无奈。
像是咬了一口看着很漂亮的苹果，嚼下去才发现果肉发绵。
上一位，把产品质量做到这么好的企业，是战车国一家锅具制造公司。
但很遗憾，这个公司五年就倒闭了。
因为产品质量太好，一口锅足够一家人用一辈子。
这种产品，沃玛不需要。
他转过身，朝来路张望了一眼，正好看见李星锋不紧不慢地朝他这边走来。
李星锋走路的姿势很松弛，肩背没有绷着，一只手还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还端着那杯冰沙。
他走到总监面前，站定，微微歪了歪头。
“请问，这剃须刀的价格是真的吗？”
“上面的报价，是美刀？”
不是他不敢信，这个报价低到他有些难以接受。
在他们沃玛超市，一个最便宜的电动剃须刀，要25美刀。
要知道，一个基础工人周薪，也不过一百刀左右。
在沃玛超市的调研中，剃须刀这种单品，商品流转率很低。
一个成年男性，普遍会把剃须刀用五年以上。
西方男人，一旦成年，胡须又非常茂盛。
按理说，剃须刀应该卖的很快才对，但.......
销量非常有限。
而这背后，就是价格的原因。
一把25刀到30刀的剃须刀，对于这些人来说，还是太贵了。
可眼下一个电动剃须刀，只需要7美刀。
更重要的是，还附赠了三个可更换的刀头。
这种巴掌大的东西，一船能运回去多少？
数不清的，根本数不清的。
足够阿美莉卡所有成年男人都换一个新的。
这个价格，他非常心动。
还有一点，免费赠送的刀头，可以再卖一次钱。
电动t恤刀，可以在超市卖十二刀，单独更换的三个刀头，再卖三刀。
这一刻，他很确信，那帮一把剃须刀用五年的男人，会舍得给自己换一把新的。
因为，他试过那些用了五年以上的剃须刀。
就像是钝感十足的锯子。
会让很享受的刮胡子，变成一场折磨。
“怎么？不合心意吗？”
李星锋问这话时语调很平，像是早就猜到答案，只是走个过场确认一下。
总监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长。
他伸出手指，在展台的铝合金边框上敲了两下，笃笃：
“产品质量太好了。”
他说这话时眉头皱着，眉心那道竖纹像一道小小的峡谷。
“你知道我们沃玛现在卖的剃须刀，实际使用寿命就一年左右吗？”
“一年后，要么换刀头，要么直接换整把。”
“可你们这个。”
“竟然还是可拆卸清洗的。”
“用户每次刮完胡子都可以顺手把刀头卸下来冲一冲，齿轮缝里的胡渣都能清干净。”
“这样保养下来，一把用十年都坏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