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阴影打在他半张脸上。
黝黑的皮肤,眼角的皱纹、都在无声诉说着什么。
他大约三十五左右,但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一些。
皮肤粗糙,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
李星锋注意到,这干事的手掌很粗糙,虎口有厚厚的老茧。
很显然,这位保卫干事,不仅仅是老兵,更是尖兵。
只不过,年纪大了,体
李星锋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不是嘲笑。
是带着苦涩的理解。
时代变革下掉落的一粒沙,同样砸在这些保家卫国的军人身上。
改变来临时,普通人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来不及适应,更来不及改变。
就像人生中遇到的困难,大部分都无解,只能接受。
他转过身,没再说话。
只是拍了拍那位保卫干事的肩膀。
手掌落下去,用了两分力。
干事身子微微一顿,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像卸下了什么。
肩膀在那一瞬间微微塌了一下,随即又挺了起来。
刻进骨头里的本能,无论经历了什么,脊梁不能弯。
他的喉结又滚了一下,这次也什么都没说。
车间里,工程师的声音还在继续。
画面里,一双戴白手套的手,用专用工具拧下一颗颗螺丝,每颗螺丝整齐摆放在旁边的磁性托盘里。
动作不快不慢,每一步都精准得像教科书。
五百双眼睛紧紧追随那双手的动作。
有些人下意识握了握自己的手指,像在模拟那个拧螺丝的力度。
有人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重复着步骤。
还有人用手指在膝盖上画圈,模仿工具转动的轨迹。
投影的光打在他们脸上,明暗交替。
坐在最后排的一个年轻士兵,趁着录像切换的间隙,飞快在手册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模块A-7对应蓝线,扭矩3.5”。
字很潦草,但每一笔都压得很深,几乎要划破纸页。
旁边的人瞥了一眼,也低头补上了同样的笔记。
两个人对视一眼,没说话,但都微微点了一下头。
隧道里的灯依旧亮着。
投影还在播放。
五百个背影依旧笔直。
从后面看过去,像一片整齐的松林,风吹不动,雨打不弯。
山体内部,安静得只剩下录像里机械拆解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敲在每个人心上。
李星锋和周安站了大约一刻钟,悄悄退出了车间。
两人谁都没说话。
李星锋走在前头,步子比来时慢了一些。
周安跟在后面,目光一直落在李星锋的背上,若有所思。
铁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把那五百个背影和嗡嗡的机器声一并封在了山体深处。
合上的那一刻,所有的声音都被切断了,隧道里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走回隧道,两人还是没说话。
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隧道里来回碰撞,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铁门的另一边。
走出铁门,天边暮色比来时更浓了几分。
山风大了,吹得李星锋衣角猎猎作响,吹得周安花白的头发往一边倒。
远处的山脊线已经模糊了,和灰蓝色的天空融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天。
李星锋抬手挡了一下眼睛,望向远处层叠的山影,沉默了很久。
风从谷口灌进来,呜呜的,像有人在远处吹号。
身后,铁门又缓缓关上了。
迷彩布重新覆盖上去。
山壁恢复了来时的模样。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李星锋知道,在那座山的肚子里,五百个兵还在盯着幕布,五百双手还在记笔记,五百个脑袋还在消化那些密密麻麻的线路图。
而这样的车间,这里面有几十个。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来时的车。
山风又大了一些。
九月十号,广东流花路。
天还没亮透呢。
流花路路口,两辆警车已经悄无声息地停在那儿了,车灯没开,警灯也没闪,就跟两头趴窝的猎豹似的,盯着前方黑黢黢的路面。
空气里还飘着昨夜没散尽的潮气,九月的广州,闷得像蒸笼。
一年一度的广交会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