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七十五章 待到九月八
    李星锋回首看了这位中年保卫干事一眼。

    灯光阴影打在他半张脸上。

    黝黑的皮肤,眼角的皱纹、都在无声诉说着什么。

    他大约三十五左右,但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一些。

    皮肤粗糙,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

    李星锋注意到,这干事的手掌很粗糙,虎口有厚厚的老茧。

    很显然,这位保卫干事,不仅仅是老兵,更是尖兵。

    只不过,年纪大了,体

    李星锋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不是嘲笑。

    是带着苦涩的理解。

    时代变革下掉落的一粒沙,同样砸在这些保家卫国的军人身上。

    改变来临时,普通人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来不及适应,更来不及改变。

    就像人生中遇到的困难,大部分都无解,只能接受。

    他转过身,没再说话。

    只是拍了拍那位保卫干事的肩膀。

    手掌落下去,用了两分力。

    干事身子微微一顿,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像卸下了什么。

    肩膀在那一瞬间微微塌了一下,随即又挺了起来。

    刻进骨头里的本能,无论经历了什么,脊梁不能弯。

    他的喉结又滚了一下,这次也什么都没说。

    车间里,工程师的声音还在继续。

    画面里,一双戴白手套的手,用专用工具拧下一颗颗螺丝,每颗螺丝整齐摆放在旁边的磁性托盘里。

    动作不快不慢,每一步都精准得像教科书。

    五百双眼睛紧紧追随那双手的动作。

    有些人下意识握了握自己的手指,像在模拟那个拧螺丝的力度。

    有人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重复着步骤。

    还有人用手指在膝盖上画圈,模仿工具转动的轨迹。

    投影的光打在他们脸上,明暗交替。

    坐在最后排的一个年轻士兵,趁着录像切换的间隙,飞快在手册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模块A-7对应蓝线,扭矩3.5”。

    字很潦草,但每一笔都压得很深,几乎要划破纸页。

    旁边的人瞥了一眼,也低头补上了同样的笔记。

    两个人对视一眼,没说话,但都微微点了一下头。

    隧道里的灯依旧亮着。

    投影还在播放。

    五百个背影依旧笔直。

    从后面看过去,像一片整齐的松林,风吹不动,雨打不弯。

    山体内部,安静得只剩下录像里机械拆解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敲在每个人心上。

    李星锋和周安站了大约一刻钟,悄悄退出了车间。

    两人谁都没说话。

    李星锋走在前头,步子比来时慢了一些。

    周安跟在后面,目光一直落在李星锋的背上,若有所思。

    铁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把那五百个背影和嗡嗡的机器声一并封在了山体深处。

    合上的那一刻,所有的声音都被切断了,隧道里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走回隧道,两人还是没说话。

    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隧道里来回碰撞,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铁门的另一边。

    走出铁门,天边暮色比来时更浓了几分。

    山风大了,吹得李星锋衣角猎猎作响,吹得周安花白的头发往一边倒。

    远处的山脊线已经模糊了,和灰蓝色的天空融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天。

    李星锋抬手挡了一下眼睛,望向远处层叠的山影,沉默了很久。

    风从谷口灌进来,呜呜的,像有人在远处吹号。

    身后,铁门又缓缓关上了。

    迷彩布重新覆盖上去。

    山壁恢复了来时的模样。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李星锋知道,在那座山的肚子里,五百个兵还在盯着幕布,五百双手还在记笔记,五百个脑袋还在消化那些密密麻麻的线路图。

    而这样的车间,这里面有几十个。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来时的车。

    山风又大了一些。

    九月十号,广东流花路。

    天还没亮透呢。

    流花路路口,两辆警车已经悄无声息地停在那儿了,车灯没开,警灯也没闪,就跟两头趴窝的猎豹似的,盯着前方黑黢黢的路面。

    空气里还飘着昨夜没散尽的潮气,九月的广州,闷得像蒸笼。

    一年一度的广交会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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