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比另一个时空提前了十五年。
整整十五年。
十五年啊。
李星锋有时候会在深夜想到这个词。
十五年,可以让一个婴儿长成少年。
可以让一棵树苗长成栋梁。
也可以让一个国家的经济,彻底脱胎换骨。
更重要的是,借着这股东风,大夏央行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地印钱了。
另一个时空中,三十年后才会出现的“一带一路”,现在就可以着手去干。
李星锋挂掉电话,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的动作很慢,但背影挺得像一棵松。
他把窗户推开。
初夏的风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涌进来,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院子里的葡萄叶,被风吹得轻轻摇晃,落了几瓣在地上。
李星锋深深吸了一口。
然后缓缓吐出。
那口气吐了很久,像是把这几天的紧张、焦虑、兴奋、疲惫全部吐了出去。
身后,周安和唐明对视一眼。
两个人的眼睛里都有光。
周安的眼眶微微泛红,唐明的嘴角扯出一个笑。
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江州的天很蓝。
很宽、很远。
蓝得像一块刚洗过的布。
宽得能装下所有的野心。
远得看不见尽头。
而在河北保定的卫健君。
此刻开着车,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打开收音机。
收音机里传来播音员字正腔圆的新闻播报:“我国与阿美莉卡达成重要经贸协议……”
他笑了一下。
很淡。
很真。
像三月的春风,不冷不热,刚刚好。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
今天,是他跟政府签约日子。
也是他告别过去,重新开始的日子。
签字,打款,从此后,他叔叔的心血,长城工业,将由他来续写。
前方的路,还很长。
但没关系。
油门,就在脚下。
三天后,李星锋开着车,带着周安和唐明,风尘仆仆。
车是老款吉普,漆面被一路沙石打得斑斑驳驳。
这段时间,他都没开那辆奥迪,车牌太扎眼了。
李星锋双手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肩膀和脖子间夹着一条毛巾,已经湿透了。
车窗半开,灌进来的风带着江州初夏的湿热和土腥味,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后座上,周安半靠着座椅,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闭着眼,呼吸均匀。
看着像一路都在打盹。
但李星锋知道,老爷子根本没睡着。
每次路过颠簸路段,周安的手都会下意识攥紧车门上方的扶手,然后又慢慢松开。
老军人的警觉,刻在骨头里,睡着了都丢不掉。
副驾驶上,唐明歪着脑袋看窗外倒退的白杨树,嘴里嚼着一块早就没味的口香糖,偶尔用舌头翻个面。
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石头,车身猛地一颠。
李星锋换了一只手握方向盘,甩了甩发酸的手腕,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闭目养神的周安,又看
“这是最后一个开工的厂子了。”
声音不大,像自言自语,又像在汇报进度。
李星锋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说实话,这个厂子……看不看的,都问题不大。”
看不看的,其实都无所谓了。
说这话时,他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带着点年轻人的不耐烦,但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余光扫了一眼后视镜,想看看周安的反应。
“还是看一眼吧。”
“一百多个厂子都看过来了,就这最后一哆嗦了。”
说话时,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像在打拍子,又像在算什么。
周安的手骨节粗大,指甲剪得极短,手背上有一道横贯整个手背的旧疤。
几十年前留下的,早就变成了暗白色的硬痂,依然触目惊心。
“这个厂子,生产什么的?”
李星锋抿了抿嘴。
嘴唇干裂,他下意识舔了一下,又从后视镜里偷偷瞥了眼周安。
那一眼很小心,像在确认老爷子是不是真睡着了。
见周安依旧闭着眼,他才微微松了松肩膀,把声音压得更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