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以为凡人都贪恋仙山寿元,定会死皮赖脸地缠着时商序,这才设下了这个道德死局,谁能想到这凡人女子竟然走得如此干脆?
可她要是走了,自己的戏还怎么唱下去。
赤阳脸色阴沉如水:“秦染秋,你可知道你放弃的是什么?一个凡人,因为常年待在仙宗福地感受灵气滋养,才得以维持青春永驻,寿命绵长。
而如今你执意要离开,下山之后哪怕有仙丹相助,你的寿命也只剩下短短三十余年,你真的甘心?”
秦染秋轻笑一声。
她自然听得懂赤阳长老话,这群高高在上的长老们,无非是以为她在玩什么以退为进的把戏。
可他们未免太小看她了。
没有灵窍,她压根无法修炼。在林业庇护的这些年里,她说的好听是亲眷者,说难听的就是吃白饭看人眼色的挂件。仙门弟子个个高高在上,看她的眼神如同蝼蚁。
秦染秋骨子里是高傲的。
哪怕那些与林业交好的师兄弟们,对她无意识流露出来的,看待弱者的眼神,也会无意间刺伤她。可有谁知道她秦染秋在凡尘王朝之中,原本也是手握滔天权势的皇朝长公主。
秦染秋轻笑一声,笑声洒脱:“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呢?仙道的长生不是我的道,我秦染秋就算去凡间也仍可以活得轰轰烈烈,精彩绝伦。”
一语落下,众人沉默。
仙凡有别。
他们修仙修得太久了,总以为长生便是世间唯一的追求,却忘了凡尘之中,亦有燕雀不知鸿鹄之志。
秦染秋:“宗主、雷长老,若宗门还念及林业立下来的功劳,就请圆了他遗孀的最后一点愿望。染秋想带着他的牌位回到凡间,回我秦国故土。此去凡俗路途遥远,还请宗门恩准放行。”
上首的宗主程敏看着台下那傲骨铮铮的女子,心中长叹一声,挥袖准允。
赤阳长老死死咬着牙,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他精心布置的道德局,真被一个凡人女子的傲气,轻易瓦解。
算这对狗男女好运!
……
半个时辰后,尘埃落定。
外头日光正盛,仙山之上云霞飘散,如梦似幻。
大殿风波过去,时商序的名下最终添了另外两个名额。
那两人当年其实是出了大代价,从林业手中买下挂靠名额的世家子弟。
他们虽天赋不算顶尖,但性格倒也直爽豁达、颇为不错。
时商序收留他们,二人感激涕零。
可林业师兄最亲近的道侣,却执意要回凡尘。
一时之间,站在仙山观景平台上的时商序,内心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总觉得自己对不起林业师兄的恩情。
“表哥,别难过了。每个人的道不同,每个人的选择自然也不一样。”虞洛宁走到他身侧,轻声宽慰道。
三人此时站在仙山的一处断崖平台上。
此处的景色极为浪漫,东宝宗有护宗大阵加持,山上景色常年如春,鸟语花香,仙鹤齐飞。
可这如画的仙境,却终究留不住一颗凡尘不羁的心。
秦染秋迎着仙山的风,对着时商序和虞洛宁露出了一个笑容。
“时公子,不用觉得亏欠,也不必难过。林业选择救你,本就是他身为宗门师兄的责任。师兄护着师弟天经地义,你不必自责。”
秦染秋转头望着浩然的烟海,继续道:“其实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这些年来,他每次外出做完任务回来,身上总会添上各种伤痕,可偏偏他九死一生积累下来的所有贡献点,寻到的所有天材地宝,自己舍不得用一口,全都用在了我这个凡人身上。”
听到这里,一旁的虞洛宁眉心微蹙,眼中闪过一抹不解。
虞洛宁忍不住上前一步,轻声问道,“秦姐姐,我有一事,有些疑惑。林师兄对你的情意让人动容。可是哪怕你没有灵根在,在林师兄常年用中门高阶丹药仙家重宝的滋养加持下,你的身体也应该气血充盈、延年益寿才对。怎如今看你气色依旧不佳?”
秦染秋转过头,淡淡笑道:“因为我这命本来就是逆天偷来的呀。”
“当年林业还在凡尘历劫,与我相遇,我那时不过红尘中一个不幸身中巫蛊之毒,命不久矣的可怜人,而那时林业也只是一个炼气期的小修士。在天道面前,渺小的如蝼蚁。”
“可他偏偏不信命,为了逆天强留下我的性命,独闯禁地,带回来了万年冰棺,将我封印其中。直到三年前,他攒够了为我续命的重宝,才将我唤醒。”
“本不该存在世间的凡胎肉体,被他用命力保留了下来。如今在各种仙家重宝的加持下,让我一个凡人能拥有三十年健康阳寿,这对我而言简直是天大的不可思议了,怎么还敢奢求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