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妈妈哼唱的、记不清调子的歌谣。
他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熟悉的、铺着柔软棉被的床上。
阳光通过印有小熊图案的窗帘缝隙洒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有煎蛋和牛奶的香气,还有爸爸翻阅报纸的沙沙声,
以及妈妈在厨房里轻声哼歌、锅铲碰撞的清脆声响。
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完美。
这是他的家。
他童年记忆中,最温暖、最安宁的那个家。
父亲还没有染上赌瘾,
母亲还没有因此崩溃发疯,
哥哥江玉也还没有因为内疚和绝望而选择那条不归路。
江小雨还……还没出生。
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小宇,醒啦?
快起来洗漱,吃早饭了,不然上学要迟到了哦。”
妈妈温柔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笑意。
“臭小子,昨天又踢被子了吧?
说了多少次了,晚上凉。”
爸爸放下报纸,假装严肃地看过来,但眼中的慈爱藏不住。
江宇坐起身,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切,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渴望。
渴望这一切都是真的,渴望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永远不要前进。
他下床,走到客厅。
早餐桌上摆着金黄的煎蛋、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温热的牛奶。
爸爸在看早间新闻,妈妈在给他剥鸡蛋。
哥哥江玉已经穿戴整齐,正一边啃着面包一边检查书包,看到他出来,咧嘴一笑:
“懒虫,就等你了。
快点,今天可是老班的课,去晚了又要罚站。”
一切,都和他记忆中最美好的那个清晨,一模一样。
甚至窗外传来的邻居打招呼声、远处学校的上课预备铃,都分毫不差。
江宇坐下,端起牛奶,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
妈妈剥好的鸡蛋放进他盘子里。
爸爸絮叨着天气和新闻。哥哥催促他快点吃。
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
江宇静静地吃着,听着,看着。
心中的酸涩和渴望,如同潮水般,渐渐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逐渐清淅的警醒。
不对。
哪里不对。
父亲的笑容,似乎总是定格在某个角度。
母亲哼的歌,调子永远不变,甚至每次换气的间隔都一模一样。
哥哥催促的话语,用词和语气,和他记忆中某个特定清晨的对话,完全一致。
窗外的声音,邻居的对话,预备铃的间隔……
就象一盘被精心剪辑、然后无限循环播放的录音带。
这不是记忆的再现。
这是一场精心编排的、针对他内心最深处渴望的戏剧。
每一个细节都力求完美,但正因为过于追求“完美复刻”,
反而失去了真实生活应有的那种细微的、不可控的、充满意外的“生气”。
就象一个最高明的画家,能画出惟妙惟肖的肖象,却画不出肖象眼中那一闪而逝的灵光。
江宇放下杯子,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父亲”、“母亲”和“哥哥”。
“小宇,怎么了?不好吃吗?” “妈妈”关切地问,眼神温柔。
“爸,妈,哥。”
江宇缓缓开口,声音在温暖的早餐氛围中,显得有些突兀的冷静,
“谢谢你们。这场梦……很美。”
餐桌上的三人,动作同时停顿了一下。
他们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深处,似乎有某种程序化的疑惑一闪而过。
“小宇,你在说什么呀?什么梦不梦的,快吃,要迟到了。”
“哥哥”江玉催促道,笑容依旧。
江宇摇了摇头,站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周围温暖明亮的客厅,如同褪色的油画,开始迅速变得模糊、虚幻。
煎蛋的香气、牛奶的温度、家人的声音,都在远去。
“可惜,再美的梦,也只是梦。”
江宇看着眼前逐渐淡化的、他曾经最珍视的幻影,
心中最后一丝留恋也斩断,只剩下清明和坚定,
“而且,这场梦的‘导演’,似乎不太了解,我们经历过怎样的训练。”
他指的是在潜龙训练营,苏小婉教官的“净心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