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 雷锋夕照
    老管家推开门。

    画室很大,三面都是落地窗,此刻窗帘拉开,正对着西湖和雷峰塔的方向,雪夜美景一览无馀。

    房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画案,上面铺着宣纸,笔墨纸砚井然有序。

    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式对襟棉袄、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者,

    正背对着门口,负手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雷峰塔雪影,似乎正在构思。

    听到脚步声,老者缓缓转过身来。

    正是沉墨。

    他看到林凡,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眼神明亮:

    “林小友,雪夜来访,真是雅兴。

    我今晚还念叨你呢,如此雪景,当与知音共赏啊。”

    “沉老,深夜打扰,还请见谅。”

    林凡拱手行礼,

    “当日湖心亭一别,对沉老棋艺记忆犹新。

    今日正好在隔壁用餐,看到府上灯还亮着,就冒昧前来拜访了。”

    “何来打扰,我正嫌一人赏雪孤单。”

    沉墨笑着摆手,目光扫过林凡身后的弈十三、周明,在水镜脸上略一停留,

    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但很快恢复如常,

    “这几位是?”

    林凡简单介绍了一下,只说都是朋友。

    沉墨点点头,没多问,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让老管家上茶。

    “林小友来得正好。”

    沉墨走到画案前,指着铺开的宣纸,

    “老夫正在构思一幅《雪夜雷峰》,正觉有些阻滞,难以捕捉塔在雪夜中的那一份孤寂与坚韧。

    你来看,这视角,这构图,可还妥当?”

    林凡对画画是门外汉,但鉴赏力还是有一些的。

    他走到画案前,看向那幅刚刚起了个头、只有淡淡轮廓和几笔晕染的草图。

    虽然只是草图,但塔的形态、与周围景物的关系、留白的位置,都已显露出大家风范,意境悠远。

    “我不懂画,但觉得沉老这笔意,已得神髓。”

    林凡真诚赞道,

    “雪夜之塔,孤高寂聊,却又稳稳镇住这一方山水,有种说不出的……沧桑与力量感。”

    沉墨闻言,眼睛微微一亮,抚须笑道:

    “林小友虽不自谦不懂,但这‘沧桑与力量’五字,却是点到了关键。

    看来小友不仅棋力非凡(虽然上次赢得有些奇怪),对意境感悟也颇为敏锐。”

    他兴致更高了,引着林凡在画室里走动,介绍墙上挂着的其他作品。

    有春日的苏堤烟柳,夏日的曲院风荷,秋日的平湖秋月,

    但最多的,还是不同角度、不同时间、不同天气下的雷峰塔。

    “老夫与这塔,也算结了一辈子缘分。”

    沉墨指着一幅画面极为厚重、用色大胆、将夕阳下的雷峰塔染得如同燃烧火炬般的油画,感叹道,

    “年轻时觉得它压抑,是封建礼教的像征,压着白娘子。

    后来经历多了,慢慢看懂,它压着的,何止是一个传说?

    它压着的,是这西湖千年的烟雨,是这江南说不清道不明的恩怨情仇,是某种……循环往复的宿命。”

    他又指向另一幅水墨小品,画的是雨中的塔,蒙蒙胧胧,塔身仿佛融化在雨丝里,只剩一个淡淡的影子:

    “你看这雨中之塔,虚幻飘渺,仿佛随时会消散,但又确确实实立在那里。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就象这世间的许多事,许多人。”

    林凡跟着沉墨一幅幅看过去,听着老人娓娓道来,渐渐也被带入了那种浓厚的艺术氛围和历史感慨之中。

    这些画作确实精妙,尤其是对雷峰塔神韵的捕捉,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每一幅塔,似乎都承载着沉墨不同时期的心境和思考。

    最后,他们停在了画室最里面、单独用射灯照亮的一幅画前。

    这是一幅尺寸巨大的工笔重彩画,题目正是《雷峰夕照》。

    画面构图极为精妙,视角仿佛是从西湖对岸的夕照山上远眺。

    夕阳如血,将大半边天空和湖面染成金红与橙黄交织的壮丽色彩。

    雷峰塔巍然屹立在夕照山麓,塔身被夕阳镀上一层璀灿的金边,每一层檐角都仿佛在燃烧,与天边的火烧云遥相呼应。

    塔下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和波光粼粼的湖水,细节刻画入微,甚至能看清塔身上历经风霜的砖石纹路。

    整幅画气势磅礴,色彩绚烂到极致,

    却又蕴含着一种悲壮、辉煌、仿佛即将燃尽一切的绚烂之美。

    站在画前,仿佛能感受到那最后一缕阳光的温度,能听到风吹塔铃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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