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蹲下来,从竹篓里拿出饭盒,照常从铁门下方的小窗口递进去。
今天的菜是炖土豆配米饭,土豆切得大小均匀,炖得软烂入味,米饭蒸得松软,饭盒盖一打开,香味就飘了出来。
她把第一份饭盒递进去的时候,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屋里。
里面的光线依旧很暗,但她的眼睛已经适应了这种昏暗,能看清靠坐在墙边的三个人影。
陆国栋在最里面,背靠着木墙,双腿伸直,双手搭在膝盖上。
被关了这么多天,他的脸颊明显凹陷了下去,颧骨更突出了,下巴上的胡子已经变成了一团乱蓬蓬的络腮胡,头发也打结了,沾着干草和泥巴。
但他的眼睛还有神。
苏月递饭盒的时候,他微微抬起头,朝铁门小窗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苏月把第二份饭盒递进去,目光快速扫过他身边的另外两个人。
郑朝坐在陆国栋左侧,状态比陆国栋差得多。
人瘦得不成样子,脸上的眼镜没了之后,他看东西总是眯着眼睛,整个人缩在墙角,像一只被打怕了的鸟。
方义坐在陆国栋右侧,脸上的淤青已经消退了不少,但胳膊上的伤口还没好,缠着一条脏兮兮的布条,布条上渗出的血已经干成了黑褐色。
他靠在墙上,手里攥着一块干饼,正在慢慢啃。
三个人都还活着,虽然瘦了、憔悴了,但没有严重的外伤,腿脚也没有问题。
苏月放下第三份饭盒,收回目光,拿起空了的粥桶,跟陆峰一起往二号屋走去。
出了木屋区,过了木桥,回到厨房棚子。
苏月在矮棚子里压低声音对陆峰说道:
“队长,叔叔他们三个人都还好,虽然瘦了不少,但没有受到什么伤害,腿脚也没有问题。”
陆峰点了点头,没说话,但苏月注意到他握着斧柄的手指微微松了一些。
之后的几天里,苏月和陆峰继续分工摸排。
苏月在厨房干活的时候,会留意核心区传来的各种动静。
瞭望点换岗时有哨声,一声短哨是换岗,两声短哨是异常情况,三声短哨是紧急集合。
巡逻队经过厨房棚子前面的土路时,脚步声有两种节奏。
上午和下午的巡逻队脚步拖沓,走得慢,是本地守卫。
晚上的巡逻队脚步整齐,走得快,是外籍士兵。
她还发现,每周三下午有一趟补给车从外面开进来,停在仓库前面卸货。
卸货的时候,大半守卫都会围过去帮忙搬东西,铁丝网门口的岗哨也会减少到只剩一个人。
这些看起来不起眼的细节,被苏月一点一点记了下来。
陆峰这边也在同步摸排。
他利用清理杂物和垃圾的差事,把整个营地的角角落落都走遍了。
营地外围的缺口有几个,在什么位置。
木桥的承重结构在哪里,桥面哪块木板松了。
竹林暗哨的视线盲区有多大,从哪个角度绕过去不会被发现。
一周下来,一张完整的营地布防图在陆峰的脑子里成型了。
晚上,苏月从灶台递给陆峰。
陆峰坐在墙角,把树皮摊在膝盖上,借着棚子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用木炭在树皮上快速勾画。
核心区的位置、木屋区的布局、三个瞭望点的覆盖范围、巡逻队的路线和时间间隔、岗哨的换岗规律、竹林暗哨的位置、补给车到达的时间、外围缺口的方位。
每一条信息都被他用简洁的符号和数字标注在树皮上。
画完之后,他把树皮递给苏月。
苏月接过来看了几秒,把每一个标记都牢牢记在脑子里,然后走到灶台旁边,把树皮塞进灶膛的余烬里。
火苗舔着树皮的边缘,上面的木炭痕迹在火光中扭曲了一下,化成了灰烬。
但那张布防图的原始版本,陆峰没有烧。
他把另一块画了同样内容的树皮用一块破布裹好,塞进厨房角落里一个半人高的米缸底部,埋在一堆杂粮和干玉米粒
那个米缸是储藏备用粮食的,平时没人翻动,只有丁老头偶尔过来舀米的时候会打开盖子。
而丁老头的腿脚不好,弯腰都费劲,根本不会翻到最底下去。
做完这一切,陆峰回到墙角坐下来,闭上了眼睛。
苏月在他旁边坐下来,低声问道:“队长,情报差不多了,什么时候能传出去?”
“等时机。”
陆峰依然闭着眼睛,“现在营地的警戒太严,外籍士兵还在,暂时不能有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