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然瘫在长椅上,整个人像一摊烂泥,脑袋仰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着,嘴唇还有点发白。
“我说,这抗眩晕训练一年比一年难受。”
“去年我还能撑住,今年差点没把隔夜饭吐出来。”
陈龙坐在他旁边,拧开水壶灌了一口,抹了抹嘴:“你去年也吐了。”
“去年吐得没这么惨。”
“去年你也这么说。”
李然懒得跟他争了,转头看向坐在角落的陆峰。
陆峰正闭着眼睛靠在墙上,呼吸平稳,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刚才那三项训练,他做完之后跟没事人似的,连汗都没出多少。
“陆峰。”李然喊了一声。
陆峰睁开眼,看向他。
“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晕?”
“有一点。”
“有一点是多少?”
陆峰:“像坐了一趟公交车。”
李然的表情僵住了。
坐公交车。
他把脑袋往椅背上一砸,发出一声闷响:“我他妈吐得跟怀孕似的,你跟坐公交车一样?”
他算是彻底服了。
刚才抗眩晕训练,他自认为表现得还行——旋梯二十圈脸色基本没变,滚轮二十圈只是微微发白,电动转椅三分钟下来脚步稳当。跟其他队员比起来,他已经算拔尖的了。
可跟陆峰比,差太远了。
人家转完二十圈旋梯,脸色都没变。
转完二十圈滚轮,脚步都没晃。电动转椅三分钟下来,呼吸平稳得跟刚睡醒似的。
这不是训练水平的问题,这是天赋。
或者说,是怪物体质。
“行了,别瘫着了。”高建从门口走进来,拍了拍手,“都起来活动活动,过半个小时去过载训练室。刘教官说了,今天的过载训练要上强度,让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上强度?”李然坐直了身子,“上什么强度?”
“他没细说,就说让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李然的脸更苦了。
过载训练,也叫抗荷训练,是飞行员的必修课。
直升机虽然不像战斗机那样动辄七八个g的过载,但在剧烈机动的时候,也会产生相当大的过载力。
比如急跃升、大坡度盘旋、莱维斯曼机动这些动作,飞行员要承受的过载能达到三到四个g。
别小看这三四个g,对于没经过训练的人来说,两个g就够喝一壶的——血液往下半身涌,大脑缺血,眼前发黑,意识模糊,严重的甚至会直接晕厥。
所以抗荷训练是必须要过的关。
陆航团的过载训练室在综合训练馆的二楼,比一楼的抗眩晕训练室小一些,但设备更先进。
房间中央是一台大型离心机,像一只巨大的金属章鱼,伸出去的那根悬臂末端挂着一个座舱。
座舱里面是一把飞行座椅,面前是操纵杆和各种仪表,可以模拟真实飞行的过载环境。
离心机旁边是一台抗荷训练架,结构简单一些——就是一个可以快速升降的架子,上面挂着抗荷服,用来训练飞行员在过载状态下的呼吸和肌肉对抗动作。
墙边还摆着几台测力器,用来测试飞行员的握力和腿力。
刘教官站在离心机旁边,手里拿着那个文件夹,脸上的表情比上午严肃了不少。
“过载训练,跟抗眩晕训练不一样。”
“抗眩晕练的是前庭功能,过载训练练的是抗荷能力。前庭功能不好,最多就是晕、吐。抗荷能力不行,上了天,一旦遇到大过载,直接晕厥。人晕了,飞机就失控了。飞机失控了,什么后果,不用我多说。”
训练室里安静下来。
“今天下午的训练内容,两项。第一项,抗荷动作训练,练的是呼吸和肌肉对抗。第二项,离心机训练,从低g值开始,逐渐往上加。老队员去年都练过,知道怎么回事。新队员——”
他看向陆峰:“先看老队员练,熟悉动作要领。等你把抗荷动作练标准了,再上离心机。”
陆峰点了点头。
“行,那就开始。”刘教官走到抗荷训练架前面,拍了拍那套挂在架子上的抗荷服,“老规矩,先练抗荷动作。李然,你先来。”
李然的脸一下子垮了:“又是我?”
“你不是最喜欢出风头吗?来吧。”
李然磨磨蹭蹭地走过去,穿上抗荷服。
抗荷服是连体的,从脚踝一直裹到胸口,上面连着好几根充气管。
训练的时候,架子会快速升降,模拟过载状态,抗荷服会充气压迫腹部和腿部,帮助血液回流到大脑。
飞行员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