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站在窗外,听着那些读书声。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五月初八,杜衡的信到了。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舅舅、舅母、姜姨、范平:
我已安全抵达郢都,墨先生安排我住在学堂附近的一处小院,有专人照顾。学堂的先生很好,同窗也很友善。
郢都很大,很繁华,但我还是想念陶邑。想念那棵枣树,想念大黄,想念你们。
我会好好读书的。等我放假,就回去看你们。
杜衡。”
范蠡把这封信看了三遍。
然后,他把信递给西施。
西施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眼眶红了。
“这孩子,瘦了没有?”
范蠡摇摇头。
“信上没说。”
西施把信贴在心口,轻声道:“等他回来,我给他做好吃的。”
范蠡点点头。
“好。”
窗外,阳光正好。
五月的风,吹进院子,吹在那棵枣树上。
枣树已经开花了,细碎的小花,白中带黄,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再过几个月,它就会结枣。
很多很多枣。
到时候,杜衡就回来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夏长
五月初十,小满。
陶邑的夏天,在这一天真正开始了。
日头一天比一天毒,晒得城墙上的砖石发烫,晒得城外的麦田金黄一片。农人们赶在入夏前把最后一茬麦子收完,接下来就要种黍、种豆、种粟,一刻也不能停。
范蠡站在城楼上,望着那些在烈日下忙碌的身影。
“范大夫。”田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笑意。
范蠡转身。田文手里拿着一卷竹简,脸上汗津津的,但精神很好。
“学堂那边,陈先生说想多收些孩子。”他把竹简递过来,“他说,城西还有不少适龄的孩子没来上学,有的是家里舍不得劳力,有的是觉得女孩子不用读书。他想让我去劝劝。”
范蠡接过竹简,看了一遍。
是陈先生的亲笔信,措辞恳切,引经据典,从“有教无类”说到“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谬误,洋洋洒洒写了三大篇。
范蠡看完,点点头。
“你去告诉陈先生,让他放心收。家里舍不得劳力的,学堂管一顿午饭。女孩子想来的,和男孩一样教。”
田文笑了。
“好,我这就去。”
田文走后,范蠡又在城楼上站了一会儿。
阳光越来越烈,晒得他眯起眼。
但他没有下去。
因为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他心里踏实。
午时,范蠡回到猗顿堡。
西施正在厨房里忙活。灶上炖着一锅绿豆汤,是给范平和姜禾解暑的。范平蹲在灶边,眼巴巴地看着锅,小脸热得通红。大黄趴在他脚边,吐着舌头,也在等。
姜禾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她的眼睛望着院门口,似乎在等什么。
见范蠡回来,她站起身。
“范郎,有消息吗?”
范蠡摇摇头。
“还没有。”
姜禾点点头,又坐下了。
范蠡知道她在等什么——等齐国的消息。公子阳生走了半个月了,只来过一封信,说一切安好。之后就再也没有音讯。
“别担心。”他在她身边坐下,“白先生会照顾好他的。”
姜禾轻声道:“我知道。但还是忍不住想。”
范蠡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有些凉。
范平跑过来,扑进父亲怀里。
“爹,热。”
范蠡抱起他,用袖子给他擦汗。
“绿豆汤快好了,喝了就不热了。”
范平点点头,又跑去灶边等。
西施端着绿豆汤出来,一碗碗盛好。
“来,都喝点。解暑的。”
四个人坐在廊下,喝着绿豆汤。
汤是温的,放了少许糖,甜丝丝的。喝下去,从喉咙一直凉到心里。
“娘,”范平忽然问,“表哥什么时候回来?”
西施的手顿了顿。
“快了。等他放假,就回来。”
范平点点头,继续喝汤。
范蠡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孩子,想他表哥了。
五月十五,夜。
月亮又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