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蠡一脸无辜:“将军何出此言?商户生计艰难,有所诉求也是常理。倒是将军,齐军驻守陶邑,理应保境安民,怎么反而激起民怨了?”
田虎气得浑身发抖,却一时语塞。
瓮城外,百姓的呼声越来越高:
“迎夫人入城!”
“陶邑百姓恭迎邑君夫人!”
声浪如潮,一阵高过一阵。
城墙上的齐军士卒面面相觑,有些不安。他们是来驻防的,不是来与百姓为敌的。
田虎深吸一口气,终于挥手下令:“开城门!放行!”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晨光倾泻而入,照亮瓮城内的石板路。
范蠡对田虎微微拱手:“多谢将军通融。”
说罢,他转身向城外走去。阿哑紧随其后。
田虎盯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狠厉之色,却终究没有发作。
南门外。
西施站在车驾旁,看着缓缓打开的城门,手心微微出汗。
姜禾在她身边轻声道:“别怕,走进去,你就是陶邑的女主人。”
西施点头,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百姓自动让出一条通路。他们看着这个清瘦美丽的女子,眼中有关切,有好奇,但更多的是善意。有人小声议论:
“这就是邑君夫人?真标致。”
“听说刚生完孩子,身子还弱呢。”
“从楚国一路过来,不容易啊……”
西施走过人群,能感受到那些目光的重量。这不是在吴宫时那些审视、算计、贪婪的目光,而是朴素的、带着温度的注视。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苎萝村浣纱时,乡亲们也是这样看她的。那时她还是施夷光,一个普通的越国女子。
后来的一切——入越宫,习歌舞,赴吴国,周旋于夫差身边……那些日子像一场漫长的梦。现在,梦醒了,她又回到了人群中。
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被推着走的棋子。
城门洞下,范蠡站在那里,微笑着向她伸出手。
西施加快脚步,走到他面前,将手放入他掌心。
两手相握,温暖而坚定。
“我们回家。”范蠡轻声说。
“嗯。”
两人并肩走进城门。阿哑和姜禾跟在身后,李婆婆抱着孩子坐在车上,缓缓驶入。
百姓们自发跟随,形成一支庞大的队伍,穿过瓮城,进入陶邑主街。
街道两旁,早已挤满了人。商户在店门前摆出清水和果品,妇人抱着孩子探头张望,老人拄着杖站在檐下。见车驾过来,有人喊道:
“恭迎邑君夫人!”
“祝夫人与邑君百年好合!”
声音此起彼伏,渐渐汇成一片。
西施眼眶微热。她侧头看范蠡,范蠡也正看她,眼中满是温柔。
“他们……”她声音哽咽。
“他们是在欢迎你。”范蠡握紧她的手,“欢迎你成为陶邑的一员。”
车驾缓缓前行,来到陶邑中心广场。这里已搭起简易的高台,白先生和几位百夫长站在台上等候。
范蠡携西施上台,面对黑压压的人群。
白先生上前一步,高声道:“陶邑的父老乡亲!今日,邑君范大夫携夫人施氏归城。夫人远来辛苦,我等代表陶邑三万百姓,在此迎候!”
人群欢呼。
范蠡抬手,示意安静。待声浪平息,他才开口:“范蠡谢过诸位厚意。内子施氏,越国人氏,与我相识于微时,相守于患难。如今携幼子归陶,得诸位接纳,范蠡感激不尽。”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陶邑立城三年,承蒙诸位不弃,共建此家园。今日范蠡在此立誓:只要我在陶邑一日,必竭尽全力,护此城平安,保百姓安居。无论齐楚,无论越燕,谁欲犯陶邑,先从我范蠡身上踏过去!”
“誓与陶邑共存亡!”台下,一位百夫长振臂高呼。
“誓与陶邑共存亡!”守军齐声应和。
“誓与邑君共存亡!”百姓的呼声如山呼海啸。
声震全城。
远处,盐仓方向,围聚的商户听到这呼声,也渐渐散去。他们今日来的目的已经达到——让齐军看到陶邑的民心。
更远处,端木赐府邸的高楼上,这位宋国司寇凭栏远望,面色阴沉。
“好手段。”他喃喃道,“一场迎亲,聚拢民心,震慑齐军,还让西施光明正大地进了城。”
身后,幕僚低声道:“大人,我们下一步……”
“等。”端木赐冷声道,“等婚礼。那才是重头戏。各国探子都会到场,齐军不会善罢甘休,楚国也必有动作。到那时,再看范蠡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