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匠!上!”
一百二十名石匠手持铁钎、铁锤,跳进围堰。叮叮当当的敲击声顿时响成一片。他们必须在午时涨潮前,凿出一条十步宽、三尺深的水道。
范蠡站在岸边高处观察。一切按计划进行,但他心中那根弦始终紧绷——如果他是内鬼,会选择什么时候破坏?
答案是:涨潮前最后一刻。那时所有人最疲惫,也最慌乱。
果然,巳时三刻(十点四十五分),异变突生。
围堰东侧的一段沙袋墙突然崩塌!海水汹涌而入,瞬间淹没了正在凿石的五六个石匠。
“救人!”姜禾厉喝。
早有准备的救援队立即抛出绳索。但更糟的是,崩塌处越来越大,眼看整个围堰都要被冲垮。
就在这混乱时刻,一个身影悄悄摸到了水车旁——那里堆放着备用沙袋和鱼胶。他掏出一个火折子,正要点燃鱼胶桶。
一只手从背后扣住了他的手腕。
“等你很久了。”阿哑的声音冰冷。
那人反应极快,反手一刀刺向阿哑咽喉。但阿哑更快,侧身避开,一个肘击打在对方肋下。那人闷哼一声,还想挣扎,已被随后赶来的几个盐工按住。
范蠡走过来,掀开那人的蒙面布。是一张陌生的脸,三十来岁,左颊有道疤。
“谁指使你?”姜禾问。
那人咬牙不语。
范蠡蹲下身,仔细看了看他的手——虎口有厚茧,是长期握刀的手;食指内侧有磨痕,是拉弓弦留下的。这是个老兵。
“你不是盐户的人。”范蠡说,“你是兵。齐国的兵,还是……越国的兵?”
那人瞳孔微缩。
范蠡心里有数了。他站起身,对姜禾说:“先关起来。现在最要紧的是抢修围堰。”
潮水正在上涨,时间不多了。
老泉头带着人拼命填补缺口。但水流太急,沙袋一扔下去就被冲走。
“用网!”范蠡突然喊道,“把绳网拉过来,罩在缺口上,再压沙袋!”
几个船工立即扯来一张大绳网,几人合力撒开,网住了整个缺口。水流被网分散,冲击力大减。沙袋终于能垒住了。
午时差一刻(十一点四十五分),缺口堵住,抽水车重新开动。
午时正(十二点),潮水开始上涨,但围堰内水道已凿通——虽然只有八步宽、两尺深,但确实通了。
“撤!”老泉头大喊。
所有人迅速撤离围堰。刚撤到安全地带,潮水就涌了上来,淹没了刚才施工的区域。围堰在潮水冲击下缓缓崩塌,沙袋被冲散,但它的使命已经完成。
众人瘫坐在滩涂上,大口喘气。虽然惊险,但成功了。
范蠡走到被俘的内鬼面前:“现在可以说了吗?越国给了你什么好处?”
那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他们答应……事成后给我良田百亩,免除兵役。”
“就为这个,你就出卖同胞?”
“同胞?”那人惨笑,“我当兵十年,受伤退役,官府给了什么?三亩薄田,还年年加赋。我老娘饿死的时候,谁管过我的死活?越国至少给实利!”
范蠡沉默。他无法反驳。在天下纷争中,小民的命,确实如草芥。
“你是赵魁的人?”姜禾问。
那人点头:“赵爷不知道。是越国的人直接找的我,说事成后还有重赏。”
“越国在齐国有多少人?”
“不知道。我只知道联系我的人,在临淄开漆器铺,叫‘秦氏漆坊’。”
范蠡记下这个名字。“带下去,好生看管,别让他死了。”
内鬼被押走后,姜禾走到范蠡身边:“越国的手,伸得比我们想的还长。”
“意料之中。”范蠡望着正在上涨的潮水,“勾谏要争霸,必先乱齐。收买内奸、制造混乱、挑拨离间……这些都是他的拿手好戏。”
“那我们怎么办?”
“按原计划。”范蠡转身,“三天后,拿着今天的成果,去跟田恒谈判。越国的威胁,反而会成为我们的筹码——田恒比我们更怕内乱。”
夕阳西下,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
盐工们开始收拾工具,准备收工。虽然疲惫,但每个人脸上都有一种成就感——他们今天战胜了海,也战胜了阴谋。
范蠡走到老泉头身边。老人正蹲在一块礁石上抽烟袋,望着刚刚疏通的河道。
“老伯,多谢。”
老泉头吐出一口烟:“谢什么。我活了七十年,凿了一辈子石头。今天凿的这段,可能是最有用的。”
“为什么?”
“因为……”老人眯起眼,“这水道通了,盐就能运出去,盐户就能活。盐户活了,沿海几千户人家就有饭吃。我孙子、重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