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进。”陈砚秋头也未抬,正用一方细腻的丝绢擦拭着刚才那只天青釉茶盏的边缘,仿佛要将之前那三人粗鲁气息带来的无形“尘埃”也一并抹去。
木门被推开一条缝,探进来一张圆润、略显紧张的中年脸庞。是丹鼎司那位负责为青烬准备“定神安魄汤”的徐丹士。他今日未着丹士服,只穿了一身半旧的深青色常服,头发仔细梳理过,但鬓角微湿,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他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竹编食盒,散发出淡淡的药材清香。
徐丹士看到茶馆内只有陈砚秋一人,明显松了口气,却又因直面这位气质超然的“陈先生”而更显局促。他快步走进来,小心地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雨声。
“陈……陈先生。”徐丹士走到茶台前,微微躬身,将食盒放在一旁,“叨扰了。”
“徐丹士,请坐。”陈砚秋放下茶盏,指了指对面的座位,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徐丹士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上,略显不安地搓了搓。他偷眼打量了一下四周,目光在博古架、墙上的菜单木牌,尤其是陈砚秋腰间那枚看似普通的青铜铃铛上短暂停留,随即垂下眼帘。
“那‘定神安魄汤’……青烬姑娘用后,效果似乎……很好。”徐丹士斟酌着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与敬畏,“她心神稳固了许多,体内冲突的戾气也似乎被温和化导,连左脸的‘枝条’活性都略有平复。司内几位长老都啧啧称奇,对那方子里的‘静心茶露’极为好奇,托我……来向陈先生致谢,并……请教一二。”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锦囊,双手奉上,“这是司内几位长老的一点心意,些许年份药材,不成敬意。”
锦囊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几株品相极佳、灵气盎然的仙参和灵芝。
陈砚秋没有去接那锦囊,只是为自己和徐丹士各斟了一盏新茶。茶汤色泽比之前的白芽茶略深,香气也更加馥郁醇厚。
“茶露不过是引子。”陈砚秋将一盏茶推到徐丹士面前,“青烬之症,根在‘心执’与‘力抗’。汤药调理其躯壳,‘茶露’抚慰其心神,双管齐下,方有微效。丹鼎司诸位长老医术精湛,循此理,因地制宜调整方剂即可,不必执着于‘茶露’本身。”
徐丹士闻言,若有所思。的确,丹鼎司的治疗思路一直侧重于压制和疏导青烬体内冲突的力量,对心神层面的关注虽有,却不够深入具体。这“静心茶露”似乎提供了一种独特的、直达心神的安抚力量,但根源之神的意思似乎是……关键在于思路,而非具体的“茶露”?
他小心翼翼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汤入口温润,一股奇异的宁静感随着茶香弥散开来,让他原本有些纷乱紧张的心绪顿时平复不少。这茶……似乎与那“茶露”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更加平和自然。
“陈先生的意思是……关键在于‘调和心神’与‘外力疏导’的结合?”徐丹士试探着问。
陈砚秋微微颔首:“万物皆有其‘频’。痛苦、冲突、乃至诅咒,亦是某种激烈的‘频’。强行镇压,如同以石击水,涟漪不息。若能寻得与之‘和鸣’或‘疏导’之‘频’,则事半而功倍。青烬所需的,不仅是镇压痛苦的力量,更需要一种能与其痛苦‘共鸣’后加以‘转化’的引导。”
徐丹士听得似懂非懂,但隐约抓住了一丝脉络。这涉及到更高层次的能量与意识互动原理,恐怕远超普通丹士的理解范畴。但陈砚秋的话语,无疑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的思路之门。
“多谢陈先生指点!”徐丹士放下茶盏,郑重行礼。他不再提“茶露”之事,也收回了那个锦囊(陈砚秋明显不会收)。他知道,今天这番谈话的价值,远非几株珍贵药材可比。
“此茶名为‘涤尘’,有清心宁神之效。徐丹士若觉有益,可常来品饮。”陈砚秋指了指墙上的菜单,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新字:涤尘茶 - 12巡镝。
徐丹士连忙记下,心中感慨这位“陈先生”果然深不可测,随手拿出的茶饮都非同凡响。
又坐了片刻,喝完了盏中茶,徐丹士识趣地起身告辞。他带来的食盒留了下来,里面是几样丹鼎司特制的、有益气安神功效的精致茶点。
陈砚秋没有拒绝,只是点了点头。
徐丹士再次行礼,退出了「听雨轩」。走出巷子,被微凉的雨丝一激,他才恍然发觉,自己进去时满腹的紧张与疑惑,出来时竟是一片清明与隐隐的振奋。
茶馆内,陈砚秋打开食盒,里面是四色点心:茯苓桂花糕、琥珀核桃酥、玫瑰枣泥卷、薄荷绿豆冻。造型雅致,灵气内蕴。
祂拈起一块茯苓桂花糕,放入口中,清甜软糯,带着淡淡的药香和桂花芬芳。又斟了一盏“涤尘茶”,就着茶,慢慢品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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