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这道箓气,往后他与人斗法厮杀之际,几乎可以将己身视作一座密不透风的丹炉。
所受创损愈重,能从对手身上收摄而来的气机便愈多。
那些外来的气机连同自身的伤势,一并被锁入炉中,层层积压,不得外泄。
这道箓气便如炉中温火,缓缓煨着那些驳杂气机,不断精炼他的肉身和法力的同时,久而久之,他对同类术法的侵袭便会产生抗性,伤一次,便适应一分,直至最后,甚至能够免疫也说不准。
而藏而不泄,则另有一桩妙处。
无论他受多重的伤,体内三气始终被牢牢锁住,不会崩溃四散。
气机纵使被压到极低极弱的地步,也断不会一溃千里、跌入萎靡之态。
旁人瞧他遍体鳞伤、气息奄奄,实则炉中火种不灭,三气仍在锁内徐徐流转。
蝉类善藏守蛰伏,愈是受重压禁锢、身受创损,蓄积威势愈盛,久伏不发,一朝脱锁,反噬愈烈。
李伏蝉细细感受着这道箓气的神妙,越是体悟,便越是惊叹。
然而,还不等他沉下心去细细揣摩,忽然察觉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无声无息地浮现了出来。
那是一道极淡的金纹,稍稍一晃便要看不清。他记得分明,这道金纹原是印在那只白蝉背上的。
彼时他只当二者浑然一体,白蝉既被劫气磨碎,化作了箓气,这道金纹也该随之消散才对。
可它竟然留了下来。
李伏蝉背后倏然沁出一层细密冷汗。
“我身上竟早就有算计在了。”
他立刻就要驭使‘抱锁伏蝉’将这道金纹锁住。箓气连神通影响都能抵消,更何况区区一道残纹。
可万万没有料到,比‘抱锁伏蝉’更先一步动的,竟然是‘行蛟掣电’。
那道金纹与‘行蛟掣电’甫一接触,李伏蝉心头便是一跳,暗道一声不好,下一瞬,眼前骤然坠入一片黑暗,象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吞了进去。
再睁开眼时,已置身于一座幽暗洞府之中。
他如今已是外景境界,双目清明,纵在无光之地也能视物如昼。
这洞府实在是眼熟。
他心头一凛,猛地转身向身后石壁上看去。一行古字赫然入目,笔划拙朴如刀斧劈斫,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沉凝意味。
‘未角隐介山,窃栖飞蚯洞。’
“这是什么东西!”
李伏蝉瞳孔骤缩,顾不上多看第二眼,当机立断催动了‘抱锁伏蝉’。
箓气一动,周身气机骤然锁紧,眼前的景象如潮水般褪去,他的视线再度恢复清明,重新回到了先前闭关的洞府之中。
他坐在原地,气息微乱,掌心已湿了一片。
定了定神后,他再度内视己身。
这么一看,却发觉先前在意识深处的金纹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他眉头皱起,又往气海深处探去,却见那道被他暂时收束起来的‘行蛟掣电’旁边,那道金纹正安安静静地停着。
李伏蝉注视着这一幕,想到先前那座石室,隐隐有所明悟:“看来这不是我身上的算计,而是蛟蛇命数上的算计,只是因为蛟蛇命数被劫气碾碎,这道金纹便寄宿到了白蝉命数之上,以往我看不到,如今受了‘抱锁伏蝉’箓气,故而这道处于隐秘中的影响才显现出来。”
“这道金纹……似乎是一扇门户?”
他不敢贸然断定自己的猜想,尤豫了片刻。仗着有‘抱锁伏蝉’护持,再次驱使‘行蛟掣电’向那道金纹靠了过去。
甫一靠近,眼前再度一黑。
又回到了飞蚯洞中。
这一回他没有急着退出去,而是压下心中的震动,迟疑着在洞中四处走动起来。
脚下的石地触感坚硬冰凉,与真实的岩石毫无二致。
他沿着石壁摸索了一圈,渐渐发觉这处飞蚯洞与他记忆中的并不相同,洞中没有门户,不见出口,浑然一体,仿佛一座封死的牢笼,将人困在其中,进不得,出不去。
李伏蝉又细细感受了一番,更加确定。
这洞府之中,竟连一丝一毫的灵气也无。他伸出手,指尖触上冰冷的石壁,粗粝的质感从指腹传来,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他收回手,不禁喃喃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虽然他如今的眼界拔高了不少,但还远远看不透此中玄妙。
他又在洞中细细查看了半晌,忽地心头一动,生出一种似曾相识之感。这样的地界,他仿佛在哪里见过。
大蟙伏枢留下的秘禁。
秘禁之中,同样没有丝毫灵气可言。
不过这座秘禁更加微小,也更为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