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俢庆的灵堂已经布置好。
羊伯浞装模作样来哭丧了一场,说出‘不纣献’往事,宁辛平成道之实,宁俢弗与他割袍断义,如今已经走了。
宁襄夷将老祖的话转述,交付家主大印给宁俢弗后,便闭关准备突破外景,只是以他的资质和年岁,恐怕希望缈茫,将来生死未知。
此时此刻,暖凉山上,只剩下宁俢弗与宁俢从二人。
宁俢从看着宁俢弗,只觉得自己这个弟弟今日忽然陌生了起来,冷得象冰。
宁俢弗手中还拿着宁俢庆的绝笔书。
宁俢从开口道:“要去请李伏蝉回来么?一位外景的客卿,足以让镇压家中,杜绝宵小。”
宁修弗摇了摇头。
宁俢从道:“难道你还信不过一位‘离雷’之修吗?”
宁俢弗道:“他到底修行的是不是‘离雷’,还很难说。”
“你的意思是?”
宁俢弗摇了摇头,说道:“李伏蝉身负古修遗气,行事作风全然不似‘离雷’修士,到底是哪一道的古修,还很难说,如今既然走了,就随他去吧,宁家已经经不起再多一人的算计了。”
宁俢从点了点头,还想说什么,宁俢弗忽然转过头说道:“从哥,你走吧。”
宁俢从神色一滞:“你这是什么意思?”
宁俢弗神色认真,道:“羊氏要我宁氏为马前卒,用骨血,性命,去南疆请动明王北上,可这样的事,又岂是我等能够做到的?”
“大人们有大人们的算计,我等只是微尘蝼蚁,太微小了,我家实在太微小了,可正是因为这样的微小,让我们多了一份求活的馀地。”
宁俢弗仿佛早已经做好了打算,如今不过是通知宁俢从而已,他字字句句冷静从容:
“我会运作一番,趁此动乱时机,将宁氏嫡系扮成族兵,随你还有让哥一同前往南疆,你们要带着我宁氏的所有法诀,法器,典籍,丹药,一起离开。”
“到了南疆后,你要立刻探清明王法身所在,并往家中传来信件,言明困难,即便是没有困难,也要制造困难,而后我会将此事告知羊氏,羊氏必定会遣老祖前往南疆处置,到时候,你便让老祖带着我宁氏的嫡系,自南向北而去,投了北方罢。”
“受人辖制也好,为人奴婢也罢,只要我宁氏的嫡系不绝,只要老祖还在,宁氏就不会亡。”
宁俢从皱着眉头,打断道:“老祖可是说过,他会托着宁家安稳落地。”
“老祖有老祖的筹谋和算计,与我做的事情并不冲突,若是老祖的算计能成,自然皆大欢喜,若是老祖之计不成,好歹还有我为宁氏准备的退路。”
“如果羊氏不放老祖来呢?”
宁俢弗笃定道:“届时羊氏必定放老祖前往南疆。”
宁俢从越发看不透自己这个弟弟了,问道:“你为何如此笃定?”
宁俢弗解释道:“庆儿已死,父亲闭关,由我主家,而你踏入南疆后,无论是谁都会认为我等已经退无可退,事实上也是如此,羊氏不必再担心我家反复。”
“只要你能在南疆找到明王法身,并制造出一些困难,羊氏一定不愿意让自家的外景修士去南疆趟这趟浑水”
“最有可能的做法,便是放了和释修有大因果的老祖去,而老祖为了宁家,一定会主动前去,如此这般,可以名正言顺,不必脏了手就杀了老祖,届时再编个冠冕堂皇的名头,就说宁家老祖为阻妖魔而殉道,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一箭三雕,还能消耗我家的实力,羊氏何乐而不为呢?”
宁俢从听了他的这一串话,眼中的情绪愈复杂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宁俢弗竟然已经想好了宁家的退路,而他终日闭关修行,用着家中的资粮,到最后却只能沦为临阵脱逃之人,真是可笑。
如今宁氏不只是死了一个宁俢庆那样简单,宁辛平失踪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多的是人觊觎窥探,值此时节,宁家内部一些派系恐怕也不会安分,内忧外患不外如是,如果他再带着宁氏的底蕴和嫡系也一起走了,便只剩下宁俢弗苦苦支撑……
他眸中神色冷了下来,说道:“我留下。”
“不!你必须走!”
宁俢弗看着宁俢从,神色比他还要冷,语气却轻了下来,象是喃喃一样:“都说四俢各有其命,庆儿是豪侠,所以他死了,而他的死,开启了北方和江南的大势。”
“从哥,你是灵鹤,是清修之才,父亲早已说过,你这样的人不该为族事所累,更不能陷死泥泞之中,只有你走了,宁家才有未来可言。”
宁俢从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心底有声音告诉他,宁俢弗的安排已经是最好的了,该听他的,该就这样离去,带着宁家的希望,成为宁家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