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骅心中暗惊。
修行‘离雷’之辈,一身雷霆气象浩浩荡荡,根本掩藏不住,这辈子与匿息潜行一类的法门算是彻底无缘的。
可李伏蝉方才竟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二人身后,毫无征兆,仿佛凭空从乌云中化出的一缕幽光。
由此可见,此人所修,绝非‘离雷’
黎骅一时大为震惊,可转念一想,又觉得理所当然。他早就隐隐觉得,以李伏蝉这般阴沉难测的性子,动辄算计,步步为营,怎可能去修刚猛霸道、光明磊落的‘离雷’。
今日倒算是解了他心头一桩疑惑。
可新的疑惑又紧跟着涌了上来,这究竟是什么道统?
乌云蔽日,阴沉无光,外显雷光,内藏幽暗。这般气象,以黎骅的眼界实在难以判断,恐怕是什么早已隐世的古代道统。
他不禁将目光瞟向一旁的胡山,‘咒祝’同属古道,兴许胡山认得?
谁料这一看,却见胡山竟已是吹眉瞪眼,指着李伏蝉厉声喝道:“兀那贼修!是你将我的蛊虫扣下了么?还不快交出来!”
黎骅:?
黎骅整个人都僵了一瞬。情况未明,敌我难辨,胡山这厮竟连半句试探也无,直接便张口发难?莫非是觉得自己与他联手,二对一,胜算在握,故而如此肆无忌惮?
黎骅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看不穿此人了。
而另一边,李伏蝉负手立在乌云投下的阴影中,神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却生出几分微妙的感触。
上一回推演中,胡山这厮眼睁睁看着自己都已走远了,还在身后出言讥讽挑衅。李伏蝉还猜测此人是因自己坏了他祭炼咒文的好事,心怀怨恨,故而口出不逊。可今日这一遭看下来……
似乎并非如此。
李伏蝉隐隐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好象找到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唯一一个蠢货。
只是不论胡山愚蠢与否,终究是外景级数的修士。
对于黎骅来说,李伏蝉眼下目的不明,能有一位强力的盟友在身边总是好的。况且看李伏蝉方才所言,分明来意不善。
仗着有胡山在,黎骅当即神色一冷,沉声道:“道友当日与我许下诺言,你我两不相害。如今我已从湖上市离去,本该再无瓜葛,缘何又追来了?”
李伏蝉闻言,面上浮起几分遗撼失望的神色,轻轻叹道:“你竟连一句公子都不愿再叫我了。”
黎骅皱眉,冷斥道:“那又如何?那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李伏蝉点了点头,灰黑色的眸子中倏然逝过一道乌沉沉的雷光,轻声道:“既然你不再是我的小厮,那便与此人一样,同是妖邪了。”
话音落下,乌云愈发厚重,沉沉压了下来。
黎骅只觉周身肌肤上载来一股酥酥麻麻的触感,若非三气流转如一,有法力护持,满头长发只怕早已倒竖起来。
‘果然还是雷。可世上怎会有这等隐而不发的雷法?不过,只要不是‘离雷’,对我就不会有太大压制。’
黎骅在心底迅速盘算了一番,馀光扫了一眼身旁的胡山,暗暗道:‘可以一搏!’
有了一搏的底气,他心中大定,抬眼望向那一身乌藏气度的青年,沉声道:“李伏蝉,退去罢。既然你修的并非‘离雷’,贸然与两位外景修士为敌,实是不智。就此退去,我等只当无事发生,从此天涯路长,后会无期。”
李伏蝉听到他这番义正词严的劝退之语,不由嗤笑出声。
黎骅此人,实在太谨慎小心了。
昔日太夜湖上,只为了不闹出动静、不影响他们的谋划,这厮竟眼睁睁看着自己贸然闯到甲板上,也不肯第一时间出手。
如今明显是二对一,他们占据上风的时候,竟然还不愿意动手。
谨慎小心是好事,可太过谨慎小心了,便不免显得畏首畏尾,徒增笑柄。
李伏蝉无心与他们解释。
宁氏客卿别院中,桌上那方玉盒之内,被雷光牢牢束缚的三通蛊陡然躁动起来,发出阵阵尖锐的嘶鸣。
下一瞬,一道刺目的雷光骤然在玉盒中炸开,那蛊虫连挣扎都不曾有,便被烧成了一撮灰烬。
与此同时,北方天幕下,胡山浑身气机骤然萎靡,他面色一白,喉头腥甜翻涌,张口便吐出一蓬污血来。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怒瞪着李伏蝉,目眦欲裂:“你,你敢毁了我的蛊虫!”
气急攻心之下,他周身咒文翻涌,便要向李伏蝉出手。
可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从旁伸出,铁钳般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之大,竟让他一时挣脱不得。
胡山猛地抬头,却见黎骅那一张长脸上一派正气凛然,目光如刀,冷冷俯视着他,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