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宁俢弗,他是狡将。”
“心狠手辣,能屈能伸,示人以温良恭俭让,逢乱世便是中兴之才,你宁氏若要在风雨飘摇中立住脚跟,十有八九要靠他。”
“宁俢让太寻常,宁俢庆是一豪侠,这三人中,辛平以为谁会死?”
宁辛平的目光冷了几分,面上也不再见多少躬敬,说道:“大真人早有定计了,何必再问辛平?”
羊侯贾有心插手北方事,宁家迟早会被羊氏推到前面,明王三身之一忽然拒北而南只是一个契机。
宁辛平其实明白,宁襄夷还是没有信他。
事关一家一族之兴亡,宁襄夷怎么能轻易去相信往日里不通算计的宁辛平,能够使宁家安稳落地。
可他又不得不信任自家这位真人,因为只有他,才有资格看清重重迷雾和阴谋中的真相。
信与不信之间,必定使人迟疑,恰恰羊氏正需要他的迟疑。。
宁襄夷迟疑不定,羊氏便有理由施予警告,让他们不得不去按照羊氏的意思去做,同时也能够借此震慑诸家,
宁辛平相信,羊氏已经决定好了拿谁开刀,如今这般问他,不过是存了一份羞辱的心思。
可他不得不忍下来。
望着那一座青池,宁辛平目光中的冷意渐熄灭了。
‘俢庆,不要怨我。’
——
宁氏客卿别院中。
李伏蝉倚在竹榻上,静静看着宁俢庆在案前忙活。
自打上回喝过李伏蝉为他备下的那壶陈茶,宁俢庆便长了个心眼,此后次次登门,都是自己随身带着茶具茶叶,亲手斟泡,再不肯碰李伏蝉的茶半口。
李伏蝉瞧着有趣,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宁俢庆将泡好的茶双手奉上,方才开口说起了今日的正事:“前辈,您身边跟着的那个小厮,如今已不见六七日了。”
李伏蝉接过茶杯,点了点头,神色平淡:“由他去吧。”
宁俢庆:“……”
他瞧着李伏蝉端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眉目舒展,悠然自得的模样,宁俢庆不禁有些恍惚,眼前这位,当真是宁家请来的客卿?
他总觉得宁家这是给自己请来了一个大爷。
如今宁家正值多事之秋,内外动荡,各处人手捉襟见肘,偏生这位客卿使也使得,就是不紧不慢,不催不动,当然,催了也未必动。
实在是宁家连发俸禄都困难,哪里好意思让人家白白出手为宁家做事卖命,
宁俢庆心里头有些无奈,可面上又不好表露,只得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默默给自己也斟了一杯茶。
已经浪费了这么多日,宁俢庆没有再徐徐图之的心思了。
尤豫再三,他又起身行礼,说道:“前辈,俢庆欲修行《紫霄靐篆宝箓》,还请前辈教我。”
李伏蝉看着他,摇了摇头道:“你这样的人,是修不成雷法的。”
宁俢庆并非不知道外人对他的评价,豪侠二字,便能说明很多东西了。
‘离雷’绝迹至今,但凡有些传承的世家都认得,却无人去修行,只因为其难修难成,又有诸多掣肘,如果说当今太夜湖岸上,有谁能够修行‘离雷’而不受反噬,唯有他了。
只是修行《紫霄靐篆宝箓》的过程十分危险,故而想请李伏蝉兼教授、护持之责。
谁料李伏蝉竟说他不适合修行雷法,一时他倒不知这是托辞,还是另有缘由。
见他不解,李伏蝉悠悠道:“我早年在海外游历时,曾经听说,海内古代的后晋有位持玄之君,他的名字叫做羊舌胥。时逢后晋倾复,宋天子诘其家国先后,羊舌胥直言家在国前,乞饶羊舌氏性命;然后自毁名节,上《状晋七十二罪告疏》、递《请饶书》,削复姓羊舌,单改为羊,苟全宗族于乱世。人道其背君叛国、失士大夫之风骨。如果换了你来,你以为是家在国前,还是国在家前?”
关于羊舌胥的旧事,莫说宁家,便是整个太夜湖、整个江南,少有人不知道的。即便是当面提起也无甚忌讳。
宁俢庆不明白李伏蝉为何忽然说起这个,便依着本心答道:“在俢庆看来,我食宁家米粮长大,受宗族庇佑,方有今日之身。家与国之间,自然是家在国前。”
李伏蝉眉梢微挑,饶有兴趣地追问:“若是叫你失名节,折风骨,生不能全健,死不得其所,你也是这般说辞么?”
宁俢庆神色郑重,眉宇间透露出几分意气豪兴:“为家为族,纵九死而无悔,在所不惜。俢庆只是想为父亲和兄长分担一些,若能修行雷法,还要降妖除魔,纵横捭合,以全我豪侠之名。”
他说罢,抬起头来,望向李伏蝉。
那一袭青袍的乌藏青年神色依旧慵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