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襄夷沉默着。
此刻的宁辛平愈来愈老朽,却愈来愈不象个老朽,他说要以一个老人的身份同宁襄夷说话,可当他真的承认这些事情的时候,做的都是身为宁氏老祖的盘算。
“我留下,整个宁家都会被拖进明王北上这件事中,我走了,死上几个人便罢了,故而此次羊侯贾邀我上华虞山,是要挟也是保护,我走后,宁家便会死人,或许是一个,或许是十个,你切记,在我回来前,能忍则忍,不可大动干戈”
“老祖,可我该如何做……?”
宁襄夷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乱成一团,他从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刻,自己竟然会去问一向不通这些算计之事的宁辛平该如何做。
宁辛平摇了摇头:“什么也不要做,大势会推着你们去做,不必担忧将来,我会用我的骨和血,托着宁氏安稳落地。”
他站起了身,伸出手去,轻轻挑起那盏将将要熄灭的灯火。双指一捻,火苗重新跳了起来,昏暗被驱退几分。
他持着那盏灯,缓步走到其馀角落,将一盏盏残火次第引燃。
很快,这间屋子的全貌便尽收眼底,一排排灵位高高在上,无声注视着下方二人,庄严肃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宁辛平走回来,将手中灯盏递到宁襄夷掌心,轻轻道:
“拿着罢。”
宁襄夷怔怔接了过来。
宁辛平再未留下一句话,负着手离去了,身影渐渐没入祠堂外的夜色中。
灯火摇曳,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在这座静默的祠堂里幽幽回荡。仿佛方才那老人的悲欢、凄切,种种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
“再过几日,就是宁辛平失踪的消息传来的时候了。”
李伏蝉远远望着暖凉山的方向,心中暗自盘算着时间。
这一次,他没有象推演中一样教授宁俢庆修行,故而宁俢庆常常往他这里跑,很少出去外面。
又过了几日
黄济海忽然到访,看起来神色匆匆。
李伏蝉见了,便知他这是有事,当即开口问道:“黄先生此来,可是有甚么要事要交代?”
黄济海顾不得礼敬,急切道:“北边宁家一座坊市,遭了几个魔修入侵。坊市中尚有两位宁氏嫡系弟子在内,还望李客卿速往救援!”
李伏蝉闻言,神色陡然激动,腾地站起身来,吹眉瞪眼,怒声道:“魔修?李某平生最恨的便是魔修!黄先生稍待,李某即刻遣人前去施救!”
黄济海见李伏蝉如此痛快,心中也是放下了心,又唯恐他自恃修为会大意,不由嘱咐道:“还请李客卿也小心谨慎。那一伙魔修虽只有开窍修为,手段却颇多,我家二公子也在那处,客卿此去……”
话说到一半,他神色忽然一滞,象是方才回过味来了什么,看着眼前这个嚷嚷着和魔修不共戴天的青年,不敢置信得问道:“李客卿先前是说……遣人去?”
李伏蝉毫无尤豫地点了点头,理所当然道:“不过几个开窍魔修罢了,哪里用得着我亲自出手。”
“可如今我家暂且腾不出手,除了李客卿,还有何人可用么?”
“请黄先生稍待。”
不等黄济海说什么,他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符,随手捏碎。民国奇女子传
不过片刻,一道人影便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
正是黎骅。
黎骅尚不知李伏蝉突然唤他何事,见有外人在场,当即拱手行礼:“见过公子。”
李伏蝉也不寒喧,直截了当道:“你速去北边坊市一趟,那里正有魔修肆虐,你去解决他们。”
黎骅闻言,不由一愣。
他看看李伏蝉,又看看黄济海,眼神里满是疑惑,抬手指了指自己,疑惑道:“我?去解决他们?”
要知道,他如今的身份不过是李伏蝉身边一个小厮罢了,以秘法将修为藏匿成开窍境。
别的外景修士或许能看出些端倪,但宁家家主、亦或是眼前这位宁氏大管家,必定是看不穿的。
李伏蝉如今却要他去解决那些魔修,这不是明摆着要将他往明处推么?
思及此处,黎骅不由暗暗心惊:‘这厮别不是瞧我这一个多月在湖上市颇有斩获,想来个黑吃黑罢?’
正自思虑翻涌,李伏蝉已走了过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黎骅浑身一震,面色骤变。
李伏蝉眉眼低垂,神色淡淡,语气却带着一股不可违逆的意味:“李某平生最恨魔修。想来,你也是罢?”
黎骅只觉肩头那只手掌力道奇大,灵识中一股莫名的压迫感铺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