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老人
    宁襄夷端起手边的茶盏,并不着急饮,只拿杯盖轻轻撇了撇浮沫,随口问道:“以你这几日的接触来看,这位李客卿为人性情如何?”

    宁俢弗略作思忖,说道:“此人安静谨慎似长蛇,却有些太安静了。”

    “哦?怎么说”

    “古籍中但凡提及‘离雷’修士,莫不是金雷赤焰随身,动静之间声势浩大,排场煊赫,令人望而生畏。可这位李客卿……”

    他顿了顿,象是在斟酌措辞,道:“这位李客卿身上非但寻不见半分那样的气势,反倒另有一番乌藏气度。坊间那些凡人,多幻想古代修士面貌,以作画而思之,羊伯浞便收留了一位画师,这位李客卿十分有那画上古修的姿态。”

    “衣袍素净,神色从容,三言两语间自有一种疏朗开阔的意味。若要强作比方,倒不是一道堂皇雷霆,而是一片沉沉乌云,雷光隐在其中,只闷闷滚动,却不知何时才会落下来。”

    宁襄夷听着,目光微凝,落在宁俢弗眉间尚未散去的沉吟之色上,问道:“你可是有什么猜测?说出来便是。”

    宁俢弗尤豫了须臾,还是将自己的疑虑说了:“此人……会不会并非修行‘离雷’的修士?”

    宁襄夷眉梢微挑:“为何有此一说?”

    宁俢弗理了理思绪,道:“古籍所记载,修行‘离雷’者须斩妖除魔、欺邪持正,举手投足皆有浩大声势,排场之大,想藏也藏不住。”

    “可这位李客卿,终日以青、黑二色素净衣袍裹身,三两盏淡茶便能打发一日。湖上市不去,热闹也不凑,来时曾提过一句想打造一柄法器,如今也绝口不提了,仿佛从未有过这回事。姑且不论这般人物究竟是不是‘离雷’修士,单说这样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他来我宁家,又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俗话说得好,不怕你要什么,就怕不知道你要什么。

    如今的宁俢弗,正是有这样的忧虑。

    宁襄夷略作沉吟,道:“要试他是否真是‘离雷’之修,倒也不难。等上三五日,寻个由头撵些魔修往附近坊市去。他既受了我宁氏的客卿之名,便有推卸不得的职分。届时斗法之下,是真是假,一目了然。到时你陪他走一遭,切记护持好凡人安危。”

    宁俢弗点头应下。

    宁襄夷这才将话头一转,语气沉了几分:“羊氏此番开办‘湖上市’,立威之意尚未尽展,后头应当还有动作。只是我瞧着,他们仗着羊侯贾突破内景,气焰正盛,竟还有心往北边伸手。”

    宁俢弗道:“北方的事不是谁都能掺和的。我家本就与此无关,他们要做什么,避着便是。必要之时让些利也无妨,总归老祖尚在,羊氏也不敢当真过分。”

    宁襄夷点了点头,面上疲色难掩,挥了挥手道:“今日迟了,你先下去歇息罢。”

    宁俢弗拱手告退,脚步声渐远。

    宁襄夷本欲翻开案上帐册再看几眼,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声音,温润苍老:

    “来黄槐别院。”

    宁襄夷神色一肃,当即搁下帐册,起身整了整衣袍,往山顶赶去。

    黄槐别院隐于暖凉山最高一重的浓荫深处。两侧古槐夹道,虬枝盘曲,枝叶繁密得几乎漏不下月光。

    行至尽头,便见一座灰瓦白墙的小院静静伏在山石之间,院门不阔,门楣上悬一块旧匾,只书“黄槐”二字,字迹斑驳,无甚装饰。

    院墙之上攀满了老藤,藤叶间偶有几点将落未落的黄花,山风一过,簌簌轻响。

    宁襄夷踏入别院,只见一灯如豆,昏黄的光映着窗下那道瘦削的人影。

    他不敢怠慢,上前两步,躬身行礼:“老祖。”

    那老人闻声转过头来。他面容苍老,双颊微微凹陷,颧骨却撑出一副不肯低伏的轮廓,脊背挺得笔直。

    一双眸子平静深邃,温温地落在宁襄夷身上。“怎么这样生分?还行什么礼。”

    他招了招手,语气随意,却带着一股子不容推拒的温和,“过来吧。”

    宁襄夷依言上前,在他身侧坐下。灯焰跳了跳,将两人并肩而坐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一长一短,微微晃动。

    他定了定神,开口问道:“老祖召襄夷来,可是有何要事吩咐么?”

    宁辛平侧过脸,嘴角微微一牵:“怎么?没有要事,还不能喊你上来说说话了?”

    宁襄夷一时语塞,面露窘色,连忙道:“襄夷不是这个意思。”

    宁辛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下将宁襄夷身上的拘谨都拍散了。

    “好了,不必如此。我知你的秉性。”

    他收回手搭在自己膝上,目光转向那盏跳动的灯火,语气平淡下来,“今日喊你上来,是有些话,想与你说一说。”

    宁襄夷端正神色,静静听着。

    宁辛平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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