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化心头剧震,被这陡生的变故骇得面色微变。
他不敢怠慢,当即鼓荡法力,试图将这场“镜花水月”收摄散去。
然而任凭他如何催动,周遭的景象却好似被一只无形大手死死攥住,纹丝不动。
他一身法力落入其中,便似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
贾化不由心里一沉:“撞上铁板了。”
太平观所修行的法诀,名为《上池渔青诀》,溯其源流,正在‘湜水’一道。此乃阴位变革之水,在天为云雾雨露,在地为洞泉涧泽,分有五象。
其中一象,像征水清如镜、忽起涟漪,若是结成道果,便唤作‘照影寒’。
能照人见影,使浊复清,涤除玄览,缝心隙性。
贾化不过才补全了‘性根’,自然远未到这等地步。
但太平观再如何落魄,终究是古楚遗朱之门,底蕴尚存几分。
他借着几道幻术与问心之法,再不惜代价地动用‘性根’加持,便成就了这一门自创的手段。
可以将境界低些的修士拉进一座精心布设的“镜花水月”之中,以‘性根’之神异为凭,用道行去驳斥对方的心性。
待到对方心性失守之际,再施辣手,一击致命。
这样的手段,太过损伤‘性根’,对上境界高些的修士,更是如鸡肋一般。
也就是贾化这些年通读了诸多道经典籍,自家暗暗摸索,方才揉捏出这么一套旁门左道来。
他并非蠢人,心知自己不可能次次都在论道中胜人一筹。
所以才备下了这样一个故事。牧农与樵夫。
你可以与我论道,可以从一开口就压制我,可以滔滔不绝地驳斥我的心性与根基。
可你别忘了,樵夫是陪不起牧农的。
我纵在野外无所事事,仰头大睡一整日,待到暮色四合,羊群也已吃饱回家。
可你呢?你但凡有半分松懈,片刻怠惰,便是一无所有,连生计都成了难题,连温饱都无从着落。
到了那一步,你那些高谈阔论的道理,便都是空中楼阁,暮色一至,倾刻崩塌。
贾化虽然少与人斗法,但无论怎么推演,自己这套逻辑都很难被破。
可偏偏李伏蝉是个不守规矩的。
斧子在我手上,羊是谁的还不是我一句话的事,连你都得是我的。
“如何?”
斧刃明晃晃地架在脖颈之间,李伏蝉的声音不紧不慢。
贾化垂目望了望那近在咫尺的寒光,面上神色变了数变,长叹一声道:“甘拜下风。”
话音落下,“镜花水月”应声破碎。周遭光影如琉璃迸散,夜色重新泼洒下来,山风拂面,尤带几分凉意。
李伏蝉睁开双眼,朗声道:“请道友出来一见罢。”
片刻之后,林中脚步声缓缓靠近。贾化从林中走了出来。
月色之下,李伏蝉一袭青袍大袖,肩宽背直,怀抱一剑。贾化望了他一息,面色凝重了几分,整了整衣冠,执礼道:“太平观全廉真人门下弟子,贾化,见过道友。”
若非当年听总摄都山君随口说过一句全廉真人已死,骤然听见“真人”二字,他还真要被贾化给吓住了。
眼见贾化此刻心神有些不稳,李伏蝉当即发难道:“道友夜半追来,问也不问便对李某出手偷袭,是何道理?”
贾化心中念头急转,正欲编个由头暂且将这场冲突搪塞过去,目光却忽然顿住了。
他看见李伏蝉灰黑色的瞳孔之中,有细碎的雷屑在跳动,明灭不定,隐隐响起闷雷之音。
雷修。
贾化心头猛地一凛,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海外雷修?莫不是龙属那边寻上门来,要灭我太平观的口?’
龙属虽然不能上岸来到这里,可请个杀手还是可以的。
世人只知龙属与梁赵不和,却鲜有人知晓古楚与龙属之间亦有旧怨。
此间缘由不足为外人道,贾化也是从太平观内史中得知的。
此刻在北方地界忽然撞见一个道行不低的雷修,由不得他不心惊。
再加之他长久以来一直忧心着这件事,一听到海外,便先联想到龙属。
他暗自忖度:‘海外雷修,以望瀛洲岛为尊。观此人道行不低,雷法造诣也绝非泛泛,纵不是望瀛洲岛出身,也必有根脚来历。龙属若要灭口,断不会去寻望瀛洲岛的弟子当刀使,岛上那位紫府之君何等护短,怎会容门下弟子为龙属驱策?那此人……究竟是何来路?要不要再出手探一探?’
他正思虑不定之际,李伏蝉的面色已彻底沉了下去。眸中雷屑越跳越急,几点溅落在地面上,激起细碎的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