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慧慈入谷至今,至今已过两月。
距离明王成道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他睁开眼,望向谷中那片死寂的黑暗,心中暗自计量。若他推算得不差,自己这只小蝴蝶扇动翅膀至今,暂且还未给任何人、任何事带来足以改流的变量,那么,那一场泼天的大变,恐怕马上就要来了。
而在此时,南疆。
一袭穿着青衣,身形单薄的老人,他两颊塌陷,背挺得笔直,一双眸子平静深邃,缓缓向青芒山下而去。
到了青芒山下,已有一人在那里等着他了。
那人一身玄青窄袖袍,腰间束着素银带,身形笔直如松。
面容清瘦,眉骨高而唇线薄,通身气质清清冷冷,象是三九天气里凝在檐角的一截冰凌,叫人远远望上一眼便觉着不太好亲近。
然而便是这样一个人,此刻却将衣袍一撩,双膝落地,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大礼:“俢从拜见老祖。”
宁辛平伸出手,将他缓缓扶了起来。
老人打量着眼前这张清冷的面孔,一双眼中涌着说不尽的感慨。
当年他闭关时,俢从还只是个闷在屋里翻道经的半大少年,如今却已能独自领着族兵深入南疆,撑起一片天。
也不知这短短半年,这孩子究竟吃了多少苦头,才把自己磨成了这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他拍了拍宁俢从的肩膀,叹道:“四俢之中,俢慈躬敬谦让,俢弗心思缜密,俢庆勇毅果敢。唯独你,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是个闭户修行的闷性子。”老人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心疼,“苦了你了。”
宁俢从眼窝一酸,他用力抿了抿唇,身子再度深深弯了下去,那清冷的嗓音里头一回带上了几分藏不住的哽咽:“老祖回来了就好。”
宁辛平点了点头,道:“寻个静处,说一说明王之事罢。”
宁俢从当即收敛心神,回道:“我等来此之后,已同本地的回灰山王氏连络过。如今随行的一干人等,都在回灰山上等侯老祖。”
话音落下,二人不再耽搁,一前一后往那回灰山的方向行去。
到了回灰山上,六百宁氏族兵早已整整齐齐列阵相候。那领头之人远远望见宁俢从身侧那道身影,浑身一震,猛然单膝跪地,抱拳过顶。
身后数百人如潮水般齐齐矮身,甲胄刀兵碰撞之声未落,一道沉沉的呼喝已压过了满山的风声。
“拜见老祖!!”
回灰山王氏的人站在不远处,原本只是陪着相迎,见了这等阵仗,一个个瞳孔骤缩,目光不由自主地朝那个缓缓踱步走来的枯瘦老人身上聚去。
王氏的几位族老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后背几乎同时渗出一层冷汗。
原来宁俢从那小子没有扯谎。他口中的“外景真人”,竟然是真的。
起初宁俢从找上门来,说要借回灰山落脚,又说自家有位老祖正在赶来,言语间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外景真人”。
王氏的人嘴上客客气气地应着,心里头却是打了好几个折扣的。
南疆外围这块地方,连补全了‘性根’的飞光都能称王称霸,你张口就是真人,唬谁呢?
可眼下,那真人就真真切切地站在他们面前。
不是别的什么,是外景真人啊。
放眼这南疆外围,几时见过这样的人物?
王氏众人只觉喉头发干,心头那点小算盘还没拨响,便被碾了个粉碎。
宁辛平上座之后,依旧是那副垂垂老矣的模样,一双眸子扫过底下众人,教王氏那些人如芒在背,只觉得被看透了心底那点龌龊。
宁辛平并没有为难他们。
嘱咐两句后,便让他们离开。
殿内只剩下宁辛平和宁俢从二人。
宁俢从当即说道:“大慈尊明王三身,分别从西,东,南三方往北,西、东无异,唯独南方这一位法师,自出现后,常常救人行善,有三五将将要复灭的世家,都受了这位法师的恩惠,他分利不要,毫益不取,也不为名声,便扬长而去。”
“虽然诸家皆告诫弟子后辈,不可招惹得罪,还是不免有人听了名声后,妄图去得些好处指点,那位法师来者不拒,有求必应,只是后来有自西方逃来的几个世家,逐渐宣扬开了西方那一位的事迹,才教诸子弟后辈惧怕,不敢再靠近。”
宁辛平点了点头,过了片刻,才开口道:“再之后,便是这位法师忽然拒北而南,转而南下,我便被羊氏所囚了。”
宁辛平并不觉得此事有何难堪之处,神色平静。
宁俢从垂着眼,不好答他。
宁辛平也不追问,转口问起那位雷修的根底。
宁俢从便将李伏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