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七月廿三
    李伏蝉自认不是什么好勇斗狠之人。

    恰恰相反,他向来惜命,能苟则苟,能不惹事便不惹事。

    可若当真有利可图,或是被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境地,他发起狠来也绝不会皱一皱眉头。

    飞蚯洞中如此,面对明王时亦是如此。

    他更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之所以没有在拿到法诀之后翻脸逃跑,一半是怕‘离雷’翻脸劈下来,另一半,也是摸不准费家的底细,

    这样一个在南疆立族多年的世家,便是没了外景坐镇,也未必没有几样压箱底的手段。

    听了费才的话,李伏蝉久久没有开口。

    他垂着眼,指尖在案上轻轻叩着,心中却在飞快地盘算。

    为了一部法诀,去和一头可能是已经补了‘性根’的妖物对上,到底合不合算?

    那头叫飞光的妖物,能以一己之力约束秽山群妖,又懂得用血食换平安的手段,绝不是易与之辈。

    ‘我若要改修功法,‘游金’确是最好的选择。如今我与‘离雷’绑定得太深,‘游金’润而不滞,流而不竭,正可以帮我把身上的雷元洗去。改换道统也不算麻烦。只是……这道功法怕是极难修成,否则费家也不可能二十多年无人继起。但要说费家没有修行的门道,也不尽然。若是真没半点指望,他们何必苦苦守着这份家业?必定是还有希望。’

    他沉默了许久,始终没有给答复。

    费才等了一会儿,见李伏蝉依旧不置可否,心中咬了咬牙,终于再度开口,将最后的筹码推上了桌:“不敢相瞒前辈。我家尚有一件‘游金’一道的灵物,乃是当年老祖遗留之物。费某愿以此物,请前辈出一次手。”

    ‘有这东西你早说啊,我还矜持什么!’

    李伏蝉眼前一亮,抬起眼来,语气却依旧平静:“可能容我看上一眼?”

    费才点了点头,面上却露出一丝难色:“自无不可。只是那灵物生性灵动,善遁善藏,如今尚被拘在山脉深处,不能取出。前辈可先翻阅《撷金秘元诀》,用上面所载的采气之法,便能感知一二。”

    李伏蝉也不废话,当即便翻开手中那部法诀。他眉心处‘眉上峰’宝光微微一亮,目光扫过之处,那些古朴的文本便如流水般灌入心神。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他便将法诀轻轻放下,在费才惊诧莫名的注视中,抬手捏了个诀,赫然已运起了《撷金秘元诀》上所载的采气之法。

    费才瞳孔微缩,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不到半个时辰……这怎么可能?此诀虽不是全本,却也艰深异常,莫非此人的道慧,当真到了这般地步?’

    李伏蝉却无暇理会他的震惊。

    他将心神沉入采气之法中,灵识顺着青芒山地脉的走向缓缓探去。

    片刻之后,果然察觉到山脉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游动。

    那物通体灵动,气机纯和,与周围的土石灵脉截然不同,隐隐透出一股不滞的意味。

    即便只是这般远距离的粗略感知,也能断定那物的灵性之充沛。

    绝非寻常灵材可比。

    ‘将来用它补足‘性命本根’,的确大有可为。’

    李伏蝉心中暗喜,面上却不露分毫。

    他收回法力,重新抬起眼来,看向费才的目光中已多了几分笑意,温声问道:“不知观礼之会,定在何日?”

    费才闻言,紧绷的肩膀骤然松了下来,面上喜色再也压不住,连忙拱手答道:“回前辈,正定在七月廿三。”

    “好,届时我会陪贵族走一趟,那妖物若还知分寸便罢,若有逾矩,大害大杀之举,李某雷火之下,不饶性命。”

    李伏蝉简简单单吹了个牛。

    哄得费才喜笑颜开。

    请李伏蝉下去歇息之后,殿中便只剩费才一人。他负手立在舆图前,目光沉沉地盯着图上秽山与青芒山之间那片蜿蜒的边界,久久不语。

    不多时,费殃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他立在父亲身后,尤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压低了声音,将心底那句憋了许久的话问了出来:“父亲,此番……算不算是引狼入室?”

    费才没有回头。

    他沉默了数息,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缓缓摇头,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已至此时局了。此番观礼,那几家与秽山中的妖物联手施压,若是无人替我费家站台,供奉之数一旦提上去,便是钝刀子割肉,迟早要将我费家割死。”

    他转过身来,看着自己这个年纪虽轻却已颇有主见的儿子,“与其将身家性命押在那些来路不明的散修身上,不如信一位雷修。最起码,‘离雷’是不会看错人的,若是他心术不正,那道雷早将他劈了。”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家中古籍早有记载。‘离雷’身处妖氛之中,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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