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伏蝉莫名只觉头皮一阵发凉,下意识伸手去摸,触到发丝尚在,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被穆苏黎看上一眼,方圆百里之内,地化佛土,天放金光,无论人、妖,皆成释修信众。如此神通,教他如何不惧?
好不容易将心神按定,方才觉察出不对之处。
“‘离雷’并未响应,是因为他如今尚未成道么?”
念头一闪而过,便被他抛诸脑后。
即便如今的穆苏黎尚未成道,那也是内景巅峰的释修。‘离雷’绝不会因他未成道,便不予响应。
“看来,应是他成道之时做了些什么,才被‘离雷’记上一笔,落下个妖邪的名头。”
李伏蝉此时此刻,迫切需要寻一处安身之所。
他馀光一扫,掠过那六个对自己虎视眈眈的魔修,眼中好不容易按下去的阴毒凶厉再次涌了上来。
若想以一介白身,求得某处世家的招揽庇护,提着这六颗魔修的脑袋登门,自然是最好不过的敲门砖。
虽说一群魔修,竟做起倒买倒卖的勾当,委实可笑。
但为首之人,的确是货真价实的外景修士,难杀难伤,难捉难缠。对付这样的角色,他纵有天生压其一头的雷法优势,也断然不是对手。更何况,馀下五个也皆是开窍大成的魔修,总有那么一两个,可能有些特殊手段。
“道友。”
黎骅的灵识早已罩定李伏蝉,只消他稍有异动,便能瞬间将他埋杀,绝不给他驭使雷霆的机会。先前不过是因不愿闹出太大动静,才被他一时唬住。
如今既已羊入虎口,万不可再叫此人脱身。
‘海外修士,当真猖獗得很。一个修行雷法的,竟敢孤身闯到太夜湖上来。’
正自念想间,耳边忽然响起一道传音。
黎骅看向那依旧低着头的李伏蝉,尤豫片刻,方才回道:“有何指教?”
李伏蝉传音道:“李某愿献上一宝,只求活性命。”
‘海外修士,又是修行古道的,兴许真有些好东西也说不准。可也不排除,这厮是想借机赚杀了我。’
黎骅目光隐晦地扫过其馀五人。
这一幕落入李伏蝉眼底,他心中那点猜想立时落定:
‘此人身为外景修士,聚拢五位开窍魔修,竟只想做些倒买倒卖的勾当。先前湖岸边,我不过略露几分凶相,便立刻退避三舍,生怕扯上半点干系,闹出动静。后来我猝然登上甲板,他也一心想将风波按下去,暂且稳住我。这般小心翼翼,谨慎畏缩的做派,是实打实的野生魔修无疑了,身后并无依托,且同这五人也并非一心,真是难得。’
“我能领道友在‘湖上市’上,得一个名正言顺行商的机会。”
“哦?”黎骅眸光微动,“道友同哪一家的少爷公子沾亲么?”
“需几块敲门砖。”
“呵呵。”
黎骅笑了一声,声音冷了下来:“到底是几块呢?”
“不多不少,正好五块。”
黎骅面上笑意未减,语气渐沉:“我凭什么信你?”
李伏蝉抬起眼来。
“雷,‘离雷’。”
黎骅那双漆黑的眸子正正对上他的目光,却见对方一双瞳孔灰黑沉沉,仿佛蓄满厚重雷云。云层深处,一道将落未落的电光,正微微摇曳。
——
“家主,有外景散修来投。”
“哦?”宁襄夷搁下手中的笔,抬起眼来,“济海你亲自来报,看来此人不一般。”
黄济海躬身道:“此人携了五位魔修的首级来,正是不久前袭击过东林坊市的那一伙。一应储物袋,也已尽数交了上来。”
“倒是奇了。”宁襄夷目光微凝,“他想要什么?”
黄济海答道:“请为宁氏门客,求一处安身活命之所。再有……便是能在‘湖上市’行商的资格。”
宁襄夷十三岁便坐上家主之位,天资平平,止步于开窍,却上奉仙宗,下治百姓,诸家在他掌中如玩物,四脉无不敬服。至今已二十六年,论城府之深,心机之重,自然立时便有了几分猜想。
‘怕不是魔修火并,大鱼吃小虾。如今来我家中避祸,想做个池中鱼罢了。只恐此鱼是个凶物,养不得,反倒吞杀了我旁的鱼。’
念头转过,他将目光重又落在案牍之上,随口吩咐道:“那些储物袋,你去看一看,清点一二。可用的便留下,不可用的便还了去,或为他折算成灵石。再予他些丹药,十道灵符,再问问可有什么兵器想要,持我手书,去东林坊市见一见顾六如前辈,请他亲手打造一件……便叫他离去罢。”
“家主……”
宁襄夷轻轻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