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家那下畜,与这修‘离雷’的下畜修为相当,并无高下。那修‘离雷’的下畜在我里又折了几分道行。一场厮杀下来,多半是个两败俱伤的局面。’
他暗自盘算:‘这般结果,便是被那群秃驴捡了尸去,或是二人双双藏起来,总归不会再惹出什么事端,搅扰局面。’
‘可为何这么长时间过去,竟无半点动静?’
‘离雷’道统,一出手便该是雷音震荡、声震四野的声势,断不该如此悄无声息。
便在此时,它心头微动,若有所感,抬首望去,一道黑袍身影正攫着一个相貌清俊的青年,自半空落下。
那黑衣青年眼中一缕幽色徐徐逝去,将高恭谨搁于地上,退后半步,行了一礼:“李伏蝉幸不辱命。”
总摄都山君虎目之中闪过一丝诧异,目光在李伏蝉苍白的面色上略一摩挲,又落在地上重伤昏迷的高恭谨身上,忽而咧开嘴,吐出一声:“有趣。”
它庞大的身躯缓缓舒展开来,发出阵阵霹雳般的骨节爆响,宛如闷雷滚过。妖气弥漫,妖风鼓荡不休,黑烟翻涌,当中一道身着黑纹黄袍的身影渐渐凝实,双肩宽阔,身形雄阔,高出李伏蝉三两个头有馀。
妖邪!!!
李伏蝉面色不变,将无形在口鼻间生现的金赤雷弧咽了下去,道行又折三分。
“既你有这等好本事,本君该与你讲个好故事的。只可惜,时间不多了,便同你说说你想知道的。”
总摄都山君负手立在山巅,信口道来:“如今六山仙宗,尽是两百年前古楚朱门之后。两百四十五年前,秦亡古楚,朱门北迁。而今秦三世而亡,朱门欲南归故国。怎么归,怎么回,那是他们的算计。至于蒙特内哥罗……”
那山君微微一顿,一双妖异的琥珀大瞳顾盼回首,饶有兴致地端详着李伏蝉,声音忽而幽沉下去:“你为什么,会认为它是一座山呢?”
“眼球,那是一头妖邪割下的眼球!”
山君如是传音。
李伏蝉气息一窒,如遭雷殛,浑身汗毛乍然而起。
恰于此时,山下忽然响彻阵阵梵音,
“南无大慈尊明王,照见一切法,降伏一切魔,度脱一切苦,成就一切智……吾等顶礼恭迎,南无大慈尊所说大明妃。”
穆凉儿脸色刷地白了。
那山君静静看着,半点不为所动。
李伏蝉忍不住向下望去,只见那蜿蜒山道之上,一连串身着灰衣的沙弥正鱼贯上山。
远远望去,队伍整齐划一,宛如一条灰龙,沿着山脊盘旋而上,人数不知凡几。
而那走在最前头的一个沙弥,初看时还觉平常,可每向前一步,周身气势便涨一分。
他步步生莲,脚下似有金光托举,气势层层攀升,节节暴涨,李伏蝉看得心头剧震,终于是忍不住骇然失声:“开窍六重?!”
话音刚落,那领头沙弥已然踏上山顶。
只这一步踏定,刹那间周身佛光普照,梵音大振,其修为竟已赫然是外景真人级数。
他周身佛光如日轮笼罩,智慧明净,遍体光明。
佛光聚而不散,于他身后渐渐凝成一尊庄严法相,
好一尊菩萨!
只见那菩萨头戴宝冠,冠中现化佛;身披璎珞,臂腕佩宝钏;一手持莲花,一手执经幡,面如满月,向山上那人行佛礼:“小僧僧伽提婆,见过南无大慈尊明王所说大明妃。”
“僧伽提婆?原来是和合众。”
山君那双琥珀似的眸子盯着眼前沙弥,了然道。
‘和合众?’
李伏蝉‘眉上峰’中明光大盛,将宝光、金光压了下去,独据峰上,根据这些年得来的修行经验和见闻,推测‘和合众’本意。
一头还自警醒着,本以为能听些隐秘,忽然发觉不对。
‘这僧伽提婆似在拜我?!’
李伏蝉不信邪,往左侧挪了挪。僧伽提婆果然也跟着挪了挪,再次唱道:“小僧僧伽提婆,拜见南无大慈尊明王所说大明妃。”
“我是明妃?!”
李伏蝉面色骤变,如吞蝇蚋。
僧伽提婆言罢,又看向穆凉儿。那慈悲目光倏然转厉,生出忿怒之意。身后虚象随之变化,同样怒目圆睁,狠狠瞪向穆凉儿。一僧一虚象竟齐声开口,声如洪钟:
“魔头蛊惑明妃,罪该万杀。小僧伏请明妃法旨,诛杀此魔。”
“我是魔头?!”
穆凉儿脸色由白转红,由悲转喜,一霎间竟看不出是哭是笑。
李伏蝉脑中念头百转,终于明白了,他劈杀那些僧众时,那一张张脸上“不知所谓”的眼神,究竟是些什么。那分明是狂喜不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