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有分量,“三年了,没有见面会,不接任何采访,不露任何照片。官方不辟谣,也不澄清,就那么看着网上的人猜来猜去。你说是本人低调,我倒想问,是不是根本不敢露脸?还是说,现在签售的跟画画的,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这话头一开,大家都七嘴八舌了起来。

    “对啊,网站说开心小刀就一个人在画,所以连载的慢。有没有可能不止一个人,其实是一个团队?”

    “什么意思?开心小刀有枪手?”

    戴眼镜的女生再次皱眉:“我没说一定有枪手。但这大热天,她把自己捂得比抢银行的还严实,不正常。”

    “那是因为有人像你们一样,往她身上泼过脏水!”平头男生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她画的那些案子,网上多少人骂过她是变态?她不戴口罩,等着以后被人堵吗?”

    “要是没做过亏心事,怕什么?再说了,一个小姑娘能画出那么多变态的杀人案,心理确实不正常。”

    大概是和自己心目中的形象反差太大,耳机男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

    “你怎么骂人啊!”

    开心小刀的忠粉们捏紧了拳头,矛盾一触即发。

    但下一秒,他们先看见了符哲。

    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注意到了那个正从队伍中间穿过来的人。

    符哲的走法不快,不慢,每一步踩下去都很确定,像是用尺子量过。他的左眉眉尾断了一截,下巴微微收着,眼睛扫过全场,在表情最激烈的几个粉丝身上多逗留了片刻,最后停留在外围一个没说过话的中年女子身上。

    她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侧。排队排了这么久,所有人都被闷热和争吵搅得烦躁不堪,身体在不停地换重心、扇风、蹭汗、看手机、伸长脖子往签售台的方向张望,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好像只是来漫展凑个热闹。

    符哲制服上的“特警”警徽在展馆惨白的灯光下反着光,让空气一下子就冷静了下来。

    人群老实了,几个卷袖子的像被捏住脖子的鸡,统统低下了头。

    符哲在人群渐渐恢复秩序后,从他们身边走过去,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

    但他的脚步没有停,继续往前走,并且脚步越来越快。

    因为就在这场小小的争吵像退潮一样安静下来的同时,他看到了别的。

    ——签售台最前方,一个穿着普通夏季校服的女学生,正用力地拧着一瓶矿泉水,浑身用力到颤抖。

    ***

    漫展的空调形同虚设。

    签了无数本,胡桃的口罩已经贴在了鼻梁和脸颊上,湿漉漉的,每一次吸气都要用比平时更大的力气。鸭舌帽的帽檐压得很低,但这阻挡不了汗水从额头渗出来,沿着鼻梁两侧滑落,最后消失在口罩的边缘。

    她终于被疲惫和炎热打败了,不得不摘下了鸭舌帽,当做扇子,扇了扇。

    下一个。

    签名台前站着穿校服的女学生,个子不高,大概只有一米五,背着一个书包,往桌上扔下本原画集。

    胡桃签完,抬头,递出……

    她愣住了。

    很多粉丝到她面前的时候都会紧张,有的会抖,有的说话结巴,有的干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这个小女孩也一样,手里拿着个矿泉水瓶子,身子微微有点抖。

    但让人惊讶的不是她的颤抖,而是她的眼睛。

    胡桃画过很多双眼睛。

    惊恐的眼睛。愤怒的眼睛。死者的眼睛。凶手的眼睛。

    但她从来没有在现实里见过这样的眼睛——带着同归于尽的恨意。

    瓶盖终于拧开了。里面的液体泼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透明的弧线。

    “——去死吧!”

    符哲表情大变,推开人群往前冲。

    胡桃还没来得及反应,不明液体已经结结实实地落在她的脸上。

    她眼睛一辣,双手捂住眼睛,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膝盖磕在桌子下面的铁架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瓶子掉在地上,弹了两下,瓶口还在往外淌着透明的液体,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酸味。

    “啊!是硫酸!”

    粉丝队伍里响起一道尖锐的,被惊恐撕扯得变了调的声音。

    紧接着,这声音像一只刀子插进展馆闷热的空气里,而后不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不好了!有人被泼硫酸了——”

    “快跑!有硫酸!”

    “救人!快叫救护车!”

    展馆的空调还在运转,把所有人呼出的恐惧和声音搅拌在一起,吹向四面八方。

    而那条断成数截的队伍尽头,签售桌上还堆着一摞没来得及签完的画集,封面朝上,书名在顶灯的照射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被遗忘的目击者》原画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