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次算是踢到了铁板上。
“你们等着!你们等着!”他疼得直抽气,嘴上却不肯消停:“我小舅子是工部员外郎!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张柏旦松开手,站起身,拍了拍掌心的灰,淡淡道:“滚。”
肥脸雷公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指着马超三人的鼻子,恶狠狠道:“有种别走!等着!我这就去找我小舅子!”
说完,带着那几个鼻青脸肿的手下,一溜烟跑了。
周遭看热闹的百姓见没戏看了,渐渐散去,不过临走时看向马超等人的眼神里,满是同情。
“年轻人,快走吧,那人是周显周员外郎的姐夫,得罪了他,在洛阳城可没好果子吃。”
一个老大爷凑过来,压低声音劝了一句,便摇头晃脑地走了。
马超没动。
他转身看向那个躲在身后的瘦弱青年。
青年怀里还抱着那兜炊饼,见马超看向自己,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饼不用分我。”马超指了指他的怀:“我问你几个问题。”
青年咽了口唾沫,点点头。
“叫什么?”
“沈算。”
“哪里人?”
“洛阳人。”
“做什么的?”
沈算沉默了片刻,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一个月前……还是人。”
这话说得奇怪。
张柏旦眉头一挑,上下打量着沈算,方才这人张口就算出八张饼一百二十文,十五文一张,算得又快又准,可不是寻常百姓能有的本事。
“令尊是做什么的?”张柏旦问。
沈算又沉默了。
这回沉默得更久,久到叶闯都不耐烦了,他才开口。
“家父沈梁,原任户部度支司的文吏。”
张柏旦淡淡的点了点头,他心中早有猜测,此人不是官员之后,就是商贾之后,否则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算出饼的价值。
户部度支司,八品小官。
官职不算高,可户部度支司的文吏,可在钱粮账目上做文章,能捞点油水,倒是个肥差。
“一个月前,家父因得罪上官,被栽赃贪墨,全家下狱。”沈算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说自己的事。
“我当时在外求学,侥幸逃过一劫。”
“回来后呢?”马超问。
“回来后……”沈算苦笑一声:“不敢自报家门,不敢上工讨活,讨活要身份牌,我拿不出来,我的身份牌,大概还在刑部大牢里挂着呢。”
“这一个月,你怎么活下来的?”
“吃泔水,睡街头。”沈算说得很坦然:“饿急了就去城外挖野菜,运气好能捡到几个没人要的烂果子。”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炊饼:“今天实在是饿得受不了了,才……”
话没说完,肚子就咕噜噜叫了起来。
沈算脸一红,没再吭声。
马超看着他,心里盘算着。
这人说话条理清晰,情绪也稳得住,一个月露宿街头没被逼疯,心理素质不差。
“你会武?”张柏旦忽然问。
“会一点,防身用的。”沈算点点头,“小时候体弱,家父请了个武师教了几年,后来身体好了,就一直练着,没落下。”
“文呢?”
“比武强些。”
张柏旦来了兴趣,从袖中抽出一张纸,又从腰间解下笔袋,提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递过去。
“洛阳城现任官员,说出十个,姓名,官职,籍贯,说得出一项就行。”
沈算接过纸,扫了一眼,提笔就写。
动作极快,几乎没有停顿。
写完递回来,张柏旦一看,眉头越皱越紧。
“你确定?”他问。
“确定。”沈算一脸认真:“家父在户部多年,来往的官员不少,我跟着见过几次,后来父亲出事,我特意打听过这些人,谁帮过父亲,谁落井下石,都记在心里。”
张柏旦将纸递给马超。
马超看不懂上面的字,但看张柏旦的表情就知道,这人写的八九不离十。
“你恨他们吗?”马超问。
“恨。”沈算没有掩饰:“可恨有什么用,我连身份牌都没有,连告状的门都进不去。”
“现在我沈算的名字只要出现在大街上,下一秒就会被官兵抓捕,大狱中关着我全家,他们掘地三尺都想找到我,若不然,我也不会变成如今这幅模样。”
“如果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他们面前,你愿不愿意?”
沈算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