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多少人想要温少的一句谢意?”
江月柠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床头柜上那堆没动过的药瓶上,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实验数据:“那都是想当你媳妇占你们家便宜的。”
“难道你不想?”他忽然问。
暖黄色的灯光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那双一向睥睨一切的瞳孔此刻正认真地看着她,带着一种不容她回避的直白。
江月柠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不想。安抚你两次,我已经成了好多人眼里的眼中钉了。温少,你的谢意我不白拿,你的便宜我更不敢占。”
温御的表情变了一下,说不清是不高兴还是别的什么,他的眉头拧起来,嘴唇抿了一下,然后移开目光看向窗外,侧脸对着她,下颌线的弧度在昏暗的灯光里显得格外冷硬。
“过来。”他说。
江月柠没动。“干嘛?”
“让你过来就过来。”
江月柠站起来,走到床边。
床头柜上摆着一排药瓶和一个水杯,药已经配好了放在小碟子里,但显然一口都没动过。她低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正仰着脸看她,那个角度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很多攻击性,更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大型猛兽,明明需要人帮忙,却怎么也不肯主动开口。
“喂药。”他说,把脸往药碟的方向偏了一下。
江月柠低头看着他,温御和她对视,他大概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看过,也没有这样看过别人。
他习惯了所有人对他毕恭毕敬、战战兢兢,但他面前这个女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怕过他。
她在停机坪上按着他的太阳穴把他从崩塌边缘拉回来的时候是镇定的,现在站在他床边看着他耍赖也是镇定的。
他很恼火这种镇定,但又忍不住想看看她到底能在什么情况下才会不镇定。
江月柠把药片拿起来,递到他嘴边。
温御低头就着她的手把药吃了,嘴唇擦过她的指尖,他抬起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把药咽下去,然后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满意。
温御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江月柠往后退了一步,看了一眼手环上的时间。
“可以了,我要回去了。”
“你去干嘛?”
“从矿区带回了许多矿石,我要去做检测。”
温御没有留她,病房的门合上的时候,温御把目光从门上收回来,落在自己的手指上。
指尖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清冷而干脆。
他闭上眼睛,嘴角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然后很快又恢复了那张不可一世的冷脸。
江月柠走出特护病房,走廊里的消毒水气味重新灌进鼻腔。
她的思绪已经从刚才那场别扭又微妙的对话中抽离出来,开始计算光谱分析的时间和解毒剂下一阶段的配比方案。
走廊里的灯光是二十四小时不关的,照得地面上的白色瓷砖反射出冷冰冰的光。
她走到电梯前,伸手去按按钮。
她的手指还没碰到按钮,脊背忽然蹿过一道寒意。
她的感知力在零点几秒内捕捉到了异常,她猛地转身。
一个穿着医生白大褂的人从拐角处冲了出来,步伐极快,身形压低,右手从白大褂内侧抽出一把窄长的匕首。
寒光从半空中划下来,对准的是她的左胸。
匕首刺了下来。
江月柠倒下去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匕首刺入防护服,她的身体往侧面倾斜,后背撞在走廊墙壁上,然后沿着墙面缓缓滑下去。
那双一向冷静的眼睛在刀刃没入的瞬间短暂地睁大了一下,然后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瞳孔里所有的光。
走廊的冷白色灯光照在她脸上,把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照得发亮。
特护病房内,温御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他刚把药咽下去,舌尖上还残留着药片的苦味和她指尖上那股淡淡的试剂味道。
然后他的精神力感知忽然炸了。
SS级哨兵的感知力在不需要主动释放的状态下也能覆盖整层楼的范围,此刻他感受到了极致的凉。
温御从病床上弹起来,输液针被硬生生扯脱,针头带着血珠飞出去砸在床头柜上。
他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病号服的扣子被肩胛骨的剧烈动作绷开了两颗,锁骨上那截绷带下面渗出新鲜的红色。
他拉开病房的门冲进走廊,看到的第一个画面是地上的人。
她倒在墙边,手指蜷曲着垂在冰冷的地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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