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夫人抬起头,看见程宇谦正站在江雪吟身边低头说着什么,像是在安慰她。
她收回目光,端起酒杯轻轻晃了一下,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痕迹。
她转向丈夫,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今天在场的这些人里,有多少人听到了方知言问江月柠的事?”
程先生扫了一圈大厅,低声答了一句:“不少。”
程夫人没有再说话,只是慢慢喝了一口酒。
江雪吟从洗手间出来,在走廊拐角处迎面碰上了程宇谦。
他靠在墙上,显然是专门等在这里的,一看见她出来立刻直起身。
“雪吟。”他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想拉她的手。
江雪吟微微侧身避开了,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笑,“我没事,方教授不认识我,这很正常。姐姐确实比我优秀,她发的论文连总部都注意到了,方教授想见她也是应该的。我只是……只是刚才有点失态,让伯父伯母见笑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睫毛垂下来,在颧骨上投下两片浅浅的阴影。
程宇谦果然心疼了,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这次没让她避开,握得很紧。
“你说什么呢?什么叫姐姐比你优秀?江月柠有什么真本事?矿场那次是撞大运,论文是孙博士手把手带的,她就是个废物,从觉醒第一天就是。你不一样,你是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A级向导,基地实验室的正式研究员,哪一样不比她强?”
江雪吟咬了咬下唇,抬起眼睛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但眼泪没掉下来,“那你妈妈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程宇谦的表情僵了一瞬,“什么话?”
“她刚才一直问你姐姐的事情,宇谦,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因为姐姐现在被总部看上了,程家就不想退这个婚约了?”
“不可能!”程宇谦几乎是脱口而出,他深吸一口气,把声音压下来,两只手都握住江雪吟的手,“雪吟,你别胡思乱想。我爸妈只是好奇,毕竟江月柠之前被传得那么差,忽然冒出来一篇论文,谁都会想确认一下到底怎么回事。他们刚才还夸你呢,说你又懂事又温柔,比你姐姐强一百倍。婚约的事你不用管,我去跟他们说。我这辈子只娶你一个人,江月柠跟我没关系,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江雪吟看着他急切地表白的样子,眼底那层刻意维持的脆弱慢慢褪去了一些。
她把手指轻轻回扣在他掌心里,声音柔得像是刚从棉花里捞出来。
“我相信你。”她说,“刚才是我不好,在伯父伯母面前失态了。我去跟他们打个招呼吧,不能让他们觉得我不懂事。”
程宇谦松了口气,揽着她的肩膀往大厅的方向走。
江雪吟走在他旁边,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她最擅长的那种温婉大方,但心里有一根弦绷得比之前更紧了,程母刚才那句话绝不是随口说的。
程夫人那种在社交场里泡了几十年的老手,每一句话都有它的分量和指向。
大厅里,乐队换了一支慢节奏的曲子,弦乐悠扬地飘在空气里。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散在各处,端着酒杯聊天。程夫人和程先生还站在原来那个角落,对面是赵婉清和江伯安。
四个人看起来像是在聊家常。
程宇谦带着江雪吟走近的时候,正听到程夫人用一种温和但不够亲热的语气对赵婉清说:“……订婚的事,我们家当然是有诚意的,但最近基地里事情多,宇谦他爸那边也有几个项目要收尾,具体日子可能还得再等一等,再准备准备。”
再准备准备,这四个字落在江雪吟耳朵里,像一记闷锤。
她的脚步顿了一瞬,然后恢复如常,脸上甚至还多挂了一层乖巧的微笑。
但程宇谦感觉到了她挽在自己胳膊上的那只手紧了一下。
“伯父,伯母。”江雪吟走到四人面前,微微欠了欠身,“刚才是我失礼了,让您二位见笑了。”
程夫人看着她,笑容依旧和蔼,“没事没事,谁还没有个紧张的时候。方教授是总部来的大人物,别说你,我们这些老的见了她说话都得掂量掂量。”
这话接得很客气,但也仅仅是客气。
和半小时前拉着江雪吟的手夸她懂事温柔的热络相比,现在程夫人的态度可完全不一样了。
江雪吟感觉到了,“程伯母,如果伯父伯母更喜欢姐姐,觉得姐姐更合适……我愿意退出的。姐姐确实比我优秀,我不想让宇谦为难,也不想让伯父伯母为难。”
她说这话的时候,微微侧过头看了程宇谦一眼。
程宇谦的脸瞬间涨红了,“妈!”
他的声音压过了背景的弦乐,在半个大厅里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