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过招呼?”赵婉清放下简报,“谁?”
“能跨过老宋的权限直接插手人事调令的,基地里不超过五个。”江柏松的声音压得极低。
江雪吟的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地蜷紧了,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会不会是温少?”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赵婉清转头看她,江柏松也抬起眼,眉心那道沟更深了。
“温御?”赵婉清皱起眉,“他为什么要管她的事?”
江雪吟垂下眼睫,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旋即被她用一个温顺的笑容盖住。
她没有回答赵婉清的问题,只是把话题轻轻拨开:“妈,程家昨天是不是来过了?”
赵婉清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深蓝色的礼盒,她打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盒高级营养补剂和一份手写的问候卡。
“程宇谦的母亲让人送来的,问了你和宇谦的事,问你什么时候方便,两家一起吃个饭。”
程宇谦,程野的侄子。
在大多数向导眼里已经是不错的选择,但她脑子里翻涌的是温御那张脸。
但她脑子里翻涌的是另一幅画面,温御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偏长的眉眼微微眯着,军装领口松了几颗扣子,露出锁骨上一道旧伤疤。
那种刻进骨子里的倨傲,是程宇谦这种中规中矩的军N代学都学不像的。
她把礼盒轻轻推回去,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自责:“姐姐还没原谅我呢。她和宇谦的婚约是爸妈定下的,现在还为这事怨我。我要是这就跟宇谦定下来,她心里更不舒服。再等等吧,等她消了气再说。”
江雪吟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东西。
拖着程宇谦,就有理由继续在基地活动,就有机会靠近温御。
赵婉清拍了拍江雪吟的手背,“你就是太懂事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叹息,“江月柠要是有你一半懂事,这个家也不至于闹成这样。”
江雪吟垂下眼,在睫毛的遮掩下把眼底翻涌的所有东西压回深处。
懂事。她从小就懂事。
江月柠在外面疯跑的时候她在背书,江月柠纠缠哨兵的时候她在训练精神力,江月柠被全基地嘲笑的时候她是基地里人人夸赞的A级向导。
她把每件事都做对了,结果江月柠在矿场里跑了一圈回来,所有的高阶哨兵都围着她转了。
她的手指悄悄攥紧了沙发垫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在织物上划出细微的沙沙声。然后她松开手,把那个温柔的微笑重新挂回脸上,抬起头来。
“爸,妈,你们别太担心了,姐姐的事总有办法解决的。我去给你们泡壶热茶,爸那杯都凉透了。”
她端着茶壶走进厨房的时候,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消失,但眼里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
她把茶壶放到感应加热器上,按下按钮,红色的指示灯亮起来,水面开始冒出细密的气泡。
她盯着那些气泡从壶底升上来、在水面上炸开、变成一圈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费尽心机抢过来的程宇谦,现在成了她甩不掉的包袱。
她真正想要的那个人连正眼都没看过她一次,她精心铺排的每一步棋都被江月柠随手一挥就搅得七零八落。
茶壶发出一声尖利的蜂鸣,水开了。
文瑛被逐出课题组的消息在基地内部通告栏上挂了整整一个上午,措辞很官方,违反学术道德规范,盗取他人实验样本,伪造研究数据。
孙静桐签发的处理意见下方附着她本人的电子签章,银蓝色的冷光在屏幕上一闪一闪。
江月柠对此充耳不闻,她的世界被压缩在B-7实验室四面合金墙的包围里,计时器跳动的数字替她隔绝了所有外界的噪音。
阻断剂配比梯度跑到第六组的时候,她发现精石上清液里那个不稳定中间产物在pH值偏移零点二之后活性降低了近一半。
她从茧衣黏多糖的分子骨架里切出一个带负电荷的支链基团,和中间产物的分子量做了交叉匹配,然后把反应条件调到微酸环境。
重新滴入贺焱的血样,污染毒素的应激峰值在第五分钟被压制到安全阈值以内,第八分钟波形依然平滑,第十二分钟,曲线没有弹起来。
她盯着那条平稳的衰减线看了整整三十秒,然后把护目镜推到额头上,成功了。
她终于成功了。
在手环上把最终数据包发送给孙静桐。
她把所有样品管按编号归档,在实验记录最后一页签下日期,走出B-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