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试管从离心机里取出来,对着无菌操作台的冷光灯观察分层界面。
她在实验记录上写下第四轮的参数,发现调整提取温度梯度之后,上清液的收率比前三轮提高了百分之十二,但活性成分的纯度依然不够。
纯度不够,后续的液质联用分析就没办法准确测定有效成分的分子量分布。
她需要更精密的分离手段,但在此之前,得先解决一个更基本的问题。
她已经连续站了将近一天一夜,胃里最后一管营养剂是贺焱在图书馆塞给她的那瓶,早就消耗殆尽了。
她把护目镜推到额头上,脱下实验服挂在椅背上,推开B-7的合金门。
走廊里的感应灯应声亮起,五楼安静得只剩下超净通风系统恒定的低鸣声。
已经是晚上了。
推开实验大楼正门的那一刻,夜风迎面扑来。
她眯了眯眼,正要往宿舍方向走,余光扫到了台阶旁边靠墙站着的一道黑影。
贺焱从阴影里走出来,他换了身干净的深灰色常服,半长的黑发随意拢在耳后。
不知道他在外面站了多久,作战靴旁边的地面上积了一圈被风从花坛里吹过来的碎叶。台阶上的感应灯照到他的时候,他正微微侧着头看向大楼门口,像一头听到脚步声就竖起耳朵的狼。
“你一直在这?”江月柠问。
“怕你出事。”贺焱拎出一瓶营养剂递给她。
磨砂瓶身,深蓝色标签,和上次在图书馆扔给她的是同一款。
江月柠接过营养剂,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她靠在台阶旁边的栏杆上,贺焱就站在栏杆另一侧,姿态放松,双臂自然垂在身侧,是很方便随时行动的站姿。
夜风从花坛那边吹过来,带着变异植物特有的微涩气味,他不动声色地往侧前方挪了半步,刚好替她挡掉了那阵风。
江月柠喝着营养剂,目光从他身上扫过。
他在路灯下站得很安静,被捡回来之后洗干净的头发顺在耳侧,影子被路灯拉得极长,投在身后的合金墙面上。
她忽然觉得他很像一条大狼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一个更重要的念头接上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真空采血管,递到他面前。
“抽点血给我。”
贺焱低头看了一眼采血管,又抬眼看了看她的脸。
他没有问为什么,直接把手伸过去,卷起袖子,露出小臂内侧那一截比常人苍白几分的皮肤。
那只手臂上的污染纹路已经从手腕褪到了肘弯以下,毒素残留的清除进度符合她预估的时间表,浅蓝色的血管在路灯下清晰可见。
江月柠用酒精棉片在他肘窝内侧擦了两下,熟练地把采血针刺进去。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透明软管流进真空管里,液面缓缓上升。
她把采血管封好,贴上标签,塞进口袋。
“你不问我拿血干什么?”
“你要的东西,不需要问。”贺焱把袖子放下来。
江月柠把剩下的半瓶营养剂喝完,空瓶扔进门口的回收箱。
她在台阶上坐了一会儿,让僵了二十三个小时的脊椎骨一节一节地放松。
贺焱没有催她,也没有坐,只是往旁边挪了半步,刚好挡住从花坛方向灌过来的侧风。
“你回西区?”她站起来,拍了拍实验服上的灰。
“嗯。”
他站在台阶上没动,等她的背影消失在实验大楼的门禁后面,才转身往西区走去。
江月柠回到B-7实验室,重新穿上实验服,把护目镜推到额头上。
她将贺焱的血样分装进预处理管,加入抗凝缓冲液,贴上标签,放进样本保存柜里备用。
然后她在手环上打开之前检索到的几篇加密论文,孙静桐给她的临时权限解锁了中央研究所的部分数据库。
她在其中一篇关于污染区天然黏多糖的论文里找到了一种可能适配精石活性成分的分子结构,立刻在实验方案里加了一行:茧衣样本黏多糖提取,低温冷冻干燥法,参考孙静桐论文中第三组方案。
低温离心机重新启动,质谱分析仪进入预热程序,操作台上摆开了新一轮的试剂瓶和移液器。
她在实验服口袋里摸到一根备用的营养剂,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她把营养剂插进操作台旁边的试管架上,继续做实验。
第五轮提取开始。
她把提取物按不同比例混合,分装成六组对照样本。
监测仪上的数据曲线一条接一条地生成,直到第三组,比例接近衡点,数据曲线开始往她预期的方向偏移。
她把护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