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护罩外的天空呈现出一种被污染尘埃折射过的奇异紫色,像一块被人反复涂抹又怎么也洗不干净的调色板。
她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极长极瘦,投在身后的合金墙面上,轮廓扭曲得有些陌生。
她忽然想起来,程宇谦从头到尾没有问过她一句“你今天好不好”,一句都没有。
江月柠站在实验大楼门口的台阶上,低头看着手环上那条冷冰冰的权限拒绝提示。
程宇谦和文瑛的脸她已经懒得回忆了,但实验室的门还关着,她的精石切片和茧衣样本还在冷藏箱里等着上机分析。
她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
她关掉手环屏幕,转身往指挥部大楼走去。
指挥官办公室在三楼走廊尽头,门外的助理是个戴眼镜的中尉,正埋头整理一份厚厚的巡逻报告,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江月柠胸口那枚C级徽章,脸上的表情迅速从一个职业军人的礼貌切换成了某种微妙的警惕。
这个基地里谁不知道江月柠?
四个月前还是个人人绕道走的D级废物,现在每隔几天就能闹出一桩让整个指挥部鸡飞狗跳的新闻。
“江向导,您有事?”
“找程野。”
中尉推了推眼镜:“首领正在忙,需要我帮您通报吗?”
“行。”
中尉按下桌面上的内部通讯键,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程野硬邦邦的声音,音量不大,但隔着一扇门和一张办公桌,依然清晰得足以让门口的人听见每一个字。
“不见。让她回去。”
中尉尴尬地看了江月柠一眼。
江月柠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她本来就只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叙旧的。
既然这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一条,直接给孙博士发通讯申请,或者想办法绕过实验室的权限系统,都比站在这里等一个心情不好的首领点头来得高效。
她干脆利落地转身,作战靴踩在走廊地板上,脚步声清脆地往楼梯口延伸。
办公室里,程野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没翻完的北方防区巡逻报告。
他的眼睛盯着文件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手指按在纸页边缘,指节却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一层浅白。
他的耳膜捕捉着门外那串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没有任何犹豫。
他甚至能想象出她转身时的样子,连个失望的眼神都不会多给,
“操。”他把笔拍在桌上,墨水溅了一小片在报告纸上。
他按下通讯键,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让她上来。”
走廊里,江月柠已经走到了楼梯口,一只脚踩上了第一级台阶。
身后传来中尉小跑追上来的脚步声和略带气喘的声音:“江向导!等等,首领让您上去!”
她收回脚步,转过身,脸上依然是那副没什么波动的表情,跟着中尉往回走。
办公室的门打开,程野坐在办公桌后面,姿势和刚才没什么两样,只是面前那份报告被他合上了,推到桌子一角,像是想掩盖什么。
他脸上的伤已经处理过,颧骨上贴着一块浅色的医用胶布,嘴角那道血痕结了痂,变成一条暗红色的细线。
“你来干嘛?”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胸前,姿态是刻意的疏离。
“我要进高级实验室。”江月柠站在办公桌前,没有坐下,语气直截了当,“权限不够,卡口刷不开。”
“高级实验室归科研部管,跨部门申请要走流程。”
“流程太慢,我等不了。”
程野的手指在胳膊上敲了两下。
“高级实验室里的人个个眼睛长在头顶上,”他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嘎声,“你在外面研究的那些东西,在他们眼里都属于野路子。你不能因为自己搞出来了几个有用的东西,就觉得那扇门理所当然该替你打开。”
江月柠听完这段话,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密封的小型样本管,放在他办公桌上。
“我在矿场深处找到了这个,是一种能吸附并衰减污染区精神力毒素的地下晶石。”
她的语气平淡,和上次在污染区里向他汇报母虫蜕皮数据时别无二致。
“如果提纯成功,做出抑制剂,哨兵在高浓度污染区的精神力衰减率可以降低。”
程野的手指停住了,那双深黑色的眼睛从她脸上移到样本管上,又从样本管移回她脸上,目光骤然沉了几分。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整个东部防区的哨兵每年因为污染毒素导致的精神力衰减病例数以千计,高阶哨兵还能硬扛,低阶哨兵扛不住的只能从前线撤下来,换成新兵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