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淮县,天黑得晚,下午六点下班的时候,太阳还挂在西边的地平在线,把整条回家的路染成了暖融融的金红色。
吴老汉从星汉新能源的厂区大门出来,骑上他那辆半旧的电瓶车,沿着新修的柏油路往家的方向走。
路边新栽的行道树已经活了,嫩绿的叶子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几片落在他肩头,他没去拍,就由着它们待着。
这条路过去不是这样的。
两年前还是窄窄的水泥路,坑坑洼洼,雨天一身泥,晴天一身灰。
现在拓宽了好几倍,双向四车道,路面平整得象镜子,路灯杆整齐地立在两侧,晚上亮起来的时候象一串珍珠项链。
虽然还没有完全竣工,但已经比过去好了太多。
吴老汉骑着车,从路边新开的小超市门前经过,看到门口停了好几辆外地牌照的车,几个年轻人正从车上搬货。
超市门口的招牌上写着“星汉新能源生活配套区”几个字,下面的小字标着便利店的名字。
吴老汉看了一眼,心里觉得这日子真是越来越不象淮县了。
以前淮县哪有这些?
连个象样的超市都没有,买个酱油都要跑镇上。
现在呢,外地人一车一车地往这搬东西,有些他叫不上名字的连锁店也开了进来。
吴老汉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工装,左胸口绣着“星汉新能源”的字样和集团徽标,面料厚实,裁剪合体。
这身衣服是星汉集团发的,冬夏各两套,比他自己买过的任何衣服都要好。
他以前在工地上打零工,一年到头穿的就是那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哪穿过这种又好看又耐穿的工装?
第一次领到衣服那天,他回家让老伴看,老伴摸了半天布料的厚度,说这衣服得好几百一套吧。
吴老汉嘿嘿一笑,说“不要钱,公司发的”。
老伴不信,他就把工装口袋翻出来给她看,里面干干净净的,连个价签都没有。
老伴这才信了,又说“那你可得好好爱惜,别弄脏了”。
吴老汉点头说“那是当然”。
他确实爱惜。
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工装脱下来挂好,第二天早上出门前再穿上。
老伴给他洗衣服的时候,他都要叮嘱一声“轻点搓,别把绣的字搓掉了”。
老伴嫌他罗嗦,但每次洗完都会把衣服熨得平平整整的,比他自己收拾得还仔细。
这身工装代表的不只是一份工作,还代表着这个家的希望。
他如今在星汉新能源的厂区里做清洁工,底薪六千,七险二金,每个月工资按时到帐,一分不少。
工友们说,技术岗的工资更高,有的能上万,甚至好几万。
他不眼红,他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没文化没技术,能拿到六千块的工资、享受七险二金的待遇,已经是他过去做梦都不敢想的事了。
他去年在工地上打零工,一天一百五,下雨天没活干就没有收入,一年到头攒不下几个钱。
现在每个月的工资稳稳地打在卡上,到了发薪日银行短信一响,他都要盯着那数字看好一会儿,确认不是自己看花了眼。
老伴给他算了笔帐,一年下来能存不少钱,再加之儿媳妇现在也有了工作,家里的日子已经比前些年宽裕太多了。
儿媳妇在淮县新开的一家服装厂上班,四千五一个月,五险一金。
虽然没有吴老汉的待遇好,但在淮县也算是不错的了。
家里两个老人,一个在厂里上班,一个在厂里做后勤,加之老伴在家种菜卖菜,一家人都有了稳定的收入,日子开始有了起色。
老伴的菜也卖出去了。
以前种菜没人买,种多了吃不完就烂在地里。
现在淮县多了好多外地人,菜市场的须求也大了不少,老伴种的青菜、箩卜、豆角,拉到菜市场一摆摊,很快就卖光了。
她逢人就说:“以前种菜是给自己吃,现在种菜是给别人吃,还能换钱。”
语气里带着一种以前没有过的踏实。
吴老汉骑着电瓶车,沿着淮河边的公路往家的方向走。
河水在夕阳下泛着波光,象一条流动的金色绸缎。
河岸两侧的柳树已经长出了长长的枝条,在晚风中轻轻拂过水面。
这条路他骑了一年多,以前觉得河边的风有点凉,现在只觉得舒坦。
他一边骑车,一边想着最近在传的那个“信誉分”。
他不太懂那些复杂的规则,但他听明白了,这事儿对遵纪守法的人有好处。
他活了六十多年,一辈子没干过什么亏心事,也没有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