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书记没有提前打招呼,没有让任何人陪同,只带了一个秘书,在上午刚开门的时候走进了大厅。
行政服务中心是政府面向群众和企业的第一道窗口,里面的一切都能反映一个地方的营商环境和行政效率。
大厅里人不少,几十个窗口依次排开,每个窗口上面都挂着牌子,工商、税务、人社、住建、国土、规划、环保、消防、卫健,加起来三四十个窗口,函盖了企业和群众办事需要接触的大部分部门。
他在大厅里站了一会儿,看到的情况让他有些意外。
大厅一侧的取号机前排着十几个人,取到的号显示前面还有几十人在等待。
而另一侧的十几个窗口里,没有人在办业务,工作人员有的在看手机,有的在对着镜子梳理头发,有的在相互聊天。
两边的反差太大了,大到任何一个进来办事的人都会注意到。
他没有发作,只是走到一个写着“咨询台”的牌子下面,站定。
咨询台后面坐着两个工作人员,一个五十多岁,一个四十多岁。
他站在那里站了十几秒,两个人都没有抬头看他。
他又站了十几秒,五十多岁的那个工作人员才慢悠悠地抬了一下眼皮,看了一眼他的穿着,又低下头去了,没有问他需要办什么业务。
“请问,办理企业注册在哪个窗口?”市委书记问了一句,语气平和,没有表露身份。
五十多岁的那个工作人员头也没抬,朝大厅东侧努了努嘴:“工商窗口,四号到七号。取号排队。”
说完继续看手机。
市委书记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带着秘书在大厅里又转了将近一个小时。
他观察到一个现象,窗口办事效率差异很大。
有的窗口办事人员动作利索、态度热情,几分钟就能办好一笔业务。
有的窗口则拖拖拉拉、推三阻四,一道手续能磨蹭大半个小时。
他走到一个无人办理业务的窗口前,看了一眼窗口里面的工作人员,一个四十多岁的男性,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窗口的桌子上摆着一块立牌,上面写着“暂停服务”。
他看了一眼旁边另一个窗口,同样摆着“暂停服务”的牌子。
政务中心是面向群众和企业服务的前线,“暂停服务”的牌子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窗口都要多。
他没有在大厅里发问,只是把看到的一切记在心里,然后走出了行政服务中心。
下午,他去了一趟信市公安局。
出发前他让秘书给公安局长打了一个电话,但只说到“市委书记要来调研”,没有说具体时间和具体内容。
他到的时候,公安局长已经带着几位副局长在大楼门口等着了。
局长快步迎上来,握手、寒喧、引路,带着市委书记参观了指挥中心、户政大厅、出入境办事窗口。
参观结束后,局长请市委书记到会议室,准备做一个全面汇报。
市委书记摆了摆手:“汇报就不听了。能不能让我见见基层一线的同志?不用挑人,就问一个最简单的问题,你们信市治安的真实情况,你自己能不能说清楚?”
局长愣了一下。
他指挥着一支数千人的队伍,管理着一个地级市的治安工作,怎么可能说不清楚。
他沉稳地开口,汇报了信市的治安状况。
市委书记听完后没有评价,而是问了几个关于警力配置和辅警管理的问题。
“辅警这块,你是怎么管理的?招进来的门坎是什么标准?”
局长说了大概的标准,从学历到体检。
市委书记听了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标准很清楚,但如果真的严格执行了,为什么我看到的情况不是这样?基层执法的现场,面对群众纠纷的时候,真正在处理问题的,不是穿制服的正式警察,而是没有执法权的临时人员。这不是一个两个人的问题,是一个系统性的问题。你再仔细想想,这块到底有没有漏洞。”
办公室里的空气忽然沉了下去,局长没有立刻回答。
会议室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淅。
第三天的调研是暗访,市委书记没有带任何人,只带了一个司机,开着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驶离了市区,在信市下辖的两个县和几个乡镇转了一天。
他在乡镇派出所门口停过车,看到有群众在办事窗口前等了半个多小时,里面的工作人员始终没有出现。
他去过一个镇的便民服务中心,发现已经过了上班时间,但大门还没开,门口等着十几个人。
他站在路边,在笔记本上记了一些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