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婉拒了几所高校和科研院所的讲学邀请,也谢绝了几家顶级媒体的专访请求。
在吴凯和安保团队的护送下,乘专列返回了信市,然后低调地回到了谢家村。
外界以为他是在闭门谢客、潜心科研。
只有他自己知道,是因为他感觉到了那道门坎。
随着元力的日积月累越来越清淅、越来越迫近的门坎,现在就在他的面前。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
奶奶每天在厨房和堂屋之间来回穿梭,做饭、洗衣、喂鸡,忙完了就搬个小凳子坐在院子门口,跟路过的邻居说几句话。
孙子回来了,躲在房间里不出来,她也没有去打扰。
只是在每顿饭做好之后,把饭菜放在堂屋的桌上,轻轻地敲两下谢临渊房间的门框,说一声“临渊,吃饭了”,然后转身离开。
她活了大半辈子,懂得一个最朴素的道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事,问多了,是添乱。
爷爷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去院子里拿着扫帚把院子扫一遍。
扫完之后,他会站在谢临渊房间的窗外,假装在活动筋骨,侧着耳朵听一听里面的动静。
听不到什么,他就走开,坐到堂屋的沙发上,打开电视,把音量调到几乎听不见的程度,看新闻频道一整天。
腊月二十八,王超来他家拜年。
他开着自己那辆换了没多久的黑色越野车,后备箱里塞满了年货。
车子在院门口停下来,他从后备箱里搬出两箱水果、两瓶好酒,还有给爷爷奶奶买的两件羽绒服,一趟一趟地往堂屋里搬。
“爷爷,姑奶奶,过年好!”
爷爷从沙发上站起来,“来了就好,来了就好,还带什么东西,路上累不累?”
“不累不累。”王超把东西放好,转身在院子里张望,“临渊呢?在屋里?”
爷爷朝谢临渊房间的方向努了努嘴。“在呢。最近不怎么出来,说是要研究点东西,不让打扰。”
王超点了点头,没有贸然去敲门。
“哥。”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王超转过身,谢临渊出来了。
“临渊!”王超快步走过去,伸出手,在谢临渊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气色不错。我没打扰你吧?”
谢临渊摇了摇头,“你来了,我总得出来。”
他看了看王超开回来的那辆新车,“哥,你这车不错。”
王超嘿嘿笑了两声。“托你的福。不是你给我的那个工程,我哪有钱换车。”
“临渊,那个厂房的工程,我算了一下,干完这一票,我的利润大概能有五百万。五百万啊,临渊。我以前在外面辛辛苦苦干好几年,不吃不喝也攒不下这么多。你这是把一座金山搬到我面前了。”
谢临渊摆了摆手,“哥,不用太客气了。”
“临渊,我不会说话,但你的好,我记在心里了,以后你有什么事情,你一句话,我放下手里的事就来。”
谢临渊看着他,“哥,你以前照顾我的时候,没想过要我还。我现在帮你,也不是要你还。咱俩之间,不说这些。”
中午,奶奶做了一大桌子菜。
爷爷拿出了一瓶特供的白酒,给王超倒了一杯。
王超端起酒杯,先敬了爷爷奶奶,祝二老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又敬了谢临渊,祝星汉集团蒸蒸日上、固态电池早日投产。
那顿饭吃了很久,饭桌上王超拉着谢临渊的手,翻来复去地说着那几句话——“临渊,你是咱家的骄傲。”
“临渊,你以后一定要好好的。”
“临渊,哥没用,帮不上你什么忙,但哥心里一直把你当亲弟弟。”
谢临渊没有嫌他烦,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恩”“知道了”“哥你少喝点”。
接下来的日子,谢临渊几乎不再出门。
亲朋好友来拜年,奶奶说“临渊在研究很重要的东西,不能打扰”。
来人大多理解,放下礼品,喝杯茶,说几句“谢院士忙,应该的”,就走了。
没有人觉得他架子大、摆谱。
2029年2月20日,农历正月初八,淮县,谢家村。
谢临渊从床上坐起来,双腿盘起,双手放在膝盖上,五心朝天,闭目内视。
那道瓶颈象一堵透明的墙,横亘在元徒境界的尽头。
墙的那一边,是一片他从未涉足过的广阔天地。
以前他就能感觉到那个世界的存在,能感觉到墙那边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召唤,但他始终找不到推开那扇门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