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程化量产的工作已经交给了第四组去推进。
那些在工业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工程师们比他更擅长处理生产在线的具体问题。
他不需要亲自盯着。
他开始思考下一件事。
不是科研方面的问题。万有理论、耐高温材料、全条件超导,这三件事用了不到一年时间。
接下来他脑子里当然还有更重要的项目在蕴酿,但那些项目不急,可以慢慢来。
他现在想做的,是一件从年初就压在心底一直没来得及认真想的事。
正月里那些拖着行李箱离开谢家村的年轻人,那个站在院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柏油路暗暗叹气的自己。
那些画面时不时地会从他记忆深处浮上来。
他想了很久,想得很深,想到最后,答案反而简单了,年轻人走了,是因为家里没有活路。
没有象样的企业,没有足够多的岗位,没有让人愿意留下来的收入和前景。
不走出去怎么办?家里老人等着钱看病,孩子等着钱上学,地里刨出来的那点东西连温饱都勉强。
不是不想留,是留不住。
他在工地上干过,他知道那种滋味。
不仅他自己,千千万万个象他一样的年轻人。
他在杭城工地的那些工友,哪个不是背井离乡?
哪个不想在家门口找个活干、每天下班能见到老婆孩子?
企业多了,岗位多了,收入上去了,人自然就留住了。
道理很简单,做起来难如登天。
淮县是什么地方?
豫南平原上一个普普通通的农业县,没有资源禀赋,没有工业基础,没有人才储备,没有区位优势。
招商引资?拿什么招?
人家企业来投资,看的是市场、供应链、人才、政策。
淮县有什么?
有地?地谁没有?
有劳动力?劳动力谁没有?
凭什么让人家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建厂?
靠县里那几号人去长三角珠三角招商,一年跑断腿能拉来几个项目?
就算拉来了,人家看的是县里给的政策优惠,优惠期一过,该走还是走。
靠施舍、靠优惠,留不住人。
要留人,就得自己有东西。
自己有东西,才能长出根来,根扎下去了,才不会被一阵风刮走。
那就自己干。
谢临渊不是没有想过这条路,而是一直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切入点。现在他找到了。
企业要办,就办高科技企业。
是因为低端制造业已经饱和了,拼规模拼不过已有的产业集群,他也不想跟别人拼成本。
只有高科技才有高附加值,才有定价权,才能在市场上站稳脚跟。
而高科技,恰恰是他最不缺的东西。
这些年国家大力推动新能源产业,电动汽车、储能电站、消费电子,对电池的须求量以每年两位数的速度增长。
但电池技术的瓶颈越来越明显,能量密度接近理论极限,安全性问题始终没有根本解决,续航焦虑、充电焦虑、低温衰减,这些问题困扰着整个行业。
固态电池被公认为是下一代电池技术的终极方案。
但全球范围内,固态电池的研发已经卡了很多年。
界面阻抗、离子电导率、循环稳定性,一个个难题像拦路虎一样横在那里,谁也绕不过去。
谢临渊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利用零散的时间把固态电池的原理、材料体系、工艺路线完整地推导了一遍。
这件事对他来说不难。
耐高温材料涉及的是极端环境下的热力学和动力学问题,全条件超导涉及的是凝聚态物理最深层的电子强关联问题,万有理论涉及的是整个宇宙的底层物理架构。
固态电池,本质上是一个材料和电化学问题。
它当然也很复杂,是一个需要跨学科协同攻克的系统工程难题。
但与耐高温材料和全条件超导相比,它的问题规模和复杂度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
如果非要用一个比喻来形容,耐高温材料是喜马拉雅山,全条件超导是珠穆朗玛峰,那么固态电池就是猪拱城。
猪拱城大家可能没听说过,那是淮县最高点,有多高呢?呃……海拔56米!
他在脑海中构建的固态电池体系,从电解质材料、正负极材料、界面工程技术到完整的电芯设计,全部推导完毕。
能量密度保守估计是当前市面主流锂电池的5到10倍,安全性能通过本征安全的电解质体系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