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呈递的工作人员,在那间朴素办公室里,将文档袋里的材料小心翼翼地抽出,依次排开,摆放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案头。
第一份是浓缩成一页纸的内核数据摘要,深蓝色的封面上印着绝密字样。
第二份是国家专业测试平台出具的全项性能检测报告。
第三份是材料应用前景评估,密密麻麻的字迹铺满了十多页纸。
最后压底的,是一份关于谢临渊的详细文档,按惯例,每一项重大科技成果备案时,主研人员的基本资料都会作为附件一并呈递。
大长老处理完当日几件国事后,习惯性地先拿起了最上面那一页。
他的目光从第一行字开始扫过。
长期高强度工作赋予了他一种极快的阅读速度,但此刻,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某些数据旁边一再停留。
航天器的热防护系统,他太清楚了,这是制约大运载能力火箭、高超声速武器,乃至未来可复用空天飞机的天花板。
报告中提到的那些服役温度每提升几十度就足以震动学界的描述,他也曾在许多内参中频繁见过。
他批阅过的国防和科技文档里,反复出现因材料不过关而整体陷于被动的项目,多到他已经不愿意去回顾。
而这一页上明明白白写着一个近乎科幻的数字。
他下意识地拿起那份完整的检测报告,一页页往深处翻阅。
每一项性能指标的下方,都贴着国家级安全检测机构的详细数据。
大长老的目光在几处关键数据栏上反复审阅了好一会儿,然后搁下报告,翻开附件里那张折了几叠的材料应用前景展望。
耐高温材料的应用领域,一段段文本从严谨客观的制式用语过渡到了某种平铺直叙的陈述。
热防护只是其中一端。
报告上分门别类地列出了不同场景下这项新材料的潜在用途。
龙国新一代可重复使用空天运输系统长期被高温问题卡住的天窗,现在打开了。
下一代高超声速飞行器大面积热结构最难突破的瓶颈材料,有了硬底。
先进航空发动机和最前沿的高推比动力系统内核热端部件,换用这种新材料后寿命预期将成倍翻升。
可控核聚变设备中直面上亿摄氏度等离子体的偏滤器装甲,首次有了可以选择的路。
化工、核工业、极端冶炼等领域同样被列出了多项匹配节点。
这已经不是一个单一的国防突破。
把这个材料吃进去,等于同时解开了好几条尖端产业链上最紧的那颗螺栓。
大长老的目光移到了报告的末尾。
在那里,有一句经过了谨慎措辞、但仍然让任何了解材料研发和应用的人都会心头一颤的结语。
“该材料的制备路线基于现有工业体系,全线跑通不存在原理性障碍,具备在现行工业基础上实现工程化量产的可行性和完备条件。”
不是实验室里只能以克计、仅供发论文的无用小样,是能够大规模量产的实用材料。
可以装上数以千计飞行器外壳、铺满核聚变设备内壁、替换掉所有依赖进口的耐热部件的工业级材料。
这份报告里写着的,是一条龙国不再被卡脖子的路。
大长老将这层深意按在心底,没有再看下去,而是合上了文档,拿起了那份一直放在最底下的附件。
文档的主页贴着一张彩色正面照。
照片里的少年穿一件深色外套,背景是水木大学的校门。
五官轮廓比同龄人多了几分沉稳,嘴角的弧度介于少年意气与成年谦逊之间。
大长老看着那张照片,又低头看了一眼报告上的签名栏——“主研:谢临渊”。
“真是年轻啊。”他自言自语了一声,声音带着感慨。
谢临渊,十八岁,材料学院大一学生。
二〇二七年豫省高考满分状元,父母在二〇二〇年疫情中不幸离世,与年逾七旬的爷爷奶奶相依为命。
高二暑假,曾在浙省杭市的建筑工地上打工以赚取生活费。
同年被水木大学录取,随即因高考裸分七五〇的历史纪录被公众所知,校长亲至豫南平原的小村庄送出录取通知书。
入学数月,便完成了万有理论的统一框架,在数十位院士、数百位教授面前做过长篇学术报告,其笔记被冠以“谢临渊万有理论”之名收藏于水木大学特藏库。
这些文本,每一行都足以写成一整本传记。
而现在,他又拥有了耐高温材料。
万有理论是宇宙底层物理的统一框架,是理论物理的圣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