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知道,这次邀请表面上是请全宿舍四个人,主角是谁在座的都心知肚明。
如果说谢临渊的宿舍全体,把郭启明和李明都绑在一起叫上,没人会觉得突兀或厚此薄彼。
启明家的长辈和自己家的长辈一直有往来,饭桌上不存在尴尬。
三个人都能到场,李明那边也不会被冷落。
钱梧桐也在想,父亲为什么想见谢临渊。
钱老一脉传下来的家学渊源足够深切,工程院院士的头衔也够重,但在这个领域里,谁见过真正靠祖辈的荣光一直撑到底的后人呢?
父亲想见的,不是一个“同学”“儿子的室友”,而是一个把万有理论从零到一亲手垒起来的人。
一个连那些花白头发的老教授在提问前都要先端正叫一声“谢老师”的人。
这样的人,不是靠“父亲是院士”的门第就能平等交往的,需要了解他,需要尊重他,需要在未来的几十年里,互相照应。
这顿饭的意义,钱梧桐心里清楚,谢临渊心里也不会没有数。
只是谢临渊实在太忙,忙到任何一桩看似轻巧的事,都必须从日程表上硬挤。
他在忙的事情,比任何饭局都重要。
在万有理论被验证之后的第三天,谢临渊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下一个阶段的工作。
第76章 钱梧桐的邀请
学术报告会结束之后,水木大学材料学院本科生的那间四人间宿舍里,气氛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没有任何人说过“你们以后要对谢临渊如何如何”这种话,谢临渊本人也从来没有摆过任何架子。
但变化还是发生了,悄无声息自然而然地就发生了。
钱梧桐最先感觉到了这种变化。
他是燕京人,外形条件在同龄人中稳占上游,气质里带着首都子弟那种松弛又自信的气场。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的太爷爷是谁,从不在人前提,也从不刻意回避。
在大学里,他本可以继续保持那种从容不迫的节奏上课、读书、打球、社交,做一个各方面都恰到好处的优秀学生。
但他现在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坐到书桌前翻开专业书,晚上过十点才熄灯,周末主动找导师要额外的文献清单,甚至开始自学研究生阶段才会用到的计算模拟软体。
一切都是因为他知道了。
那种知道是亲眼看到了一个人在知识的高峰上已经站到了怎样一个他们肉眼几乎无法望及的高度。
谢临渊在宿舍的时间变少了,但只要他在,舍友们随时有机会向他请教。
不管是晚饭后两个小时的耐心推导,还是深夜从图书馆回来被问的问题他从不拒绝,讲解时语调始终平缓,从不流露出一丝不耐烦。
“临渊,这个位错运动的交叉滑移机制,书上只给了一个定性描述,我没有搞懂原子尺度上到底是怎么实现的。”
“你从层错能入手。看这个公式,当层错能低于某个临界值时,交叉滑移的概率会呈指数上升。推导过程在这里,我写在纸上了。”
李明抱着一本材料热力学坐到他桌边。
“临渊,这里面的化学势定义我总觉得和物理化学课上讲的不太一样。到底哪个是对的?”
“没有谁对谁错,只是视角不同。材料热力学的化学势强调的是组分变化导致的自由能变化,物理化学课上那个其实是通过偏摩尔量来定义的——在单相体系中两者等价。你再往后读三段,那个推导就会把两种定义的等价关系写清楚。”
他们问的材料学问题,谢临渊都能用最简洁的语言把最核心的逻辑讲清楚,而且每次都会顺手在纸上另附一段推导作为佐证。
那些推导比教科书上给出的标准版本更干净,更接近本质。
钱梧桐知道这种“小灶”的分量。
以谢临渊现在在学术圈的地位,如果他愿意,随便开一门短期课程,报名来听的人能从水木大学排到燕京大学去,而且那些听众里会有很多白发苍苍的老教授。
而现在,他每天晚上就坐在离自己不到两米的地方,随时可以请教。
郭启明有一次在食堂跟钱梧桐并排坐着,吃到一半忽然停下来,筷子悬在半空中,冒出一句:“你说,他是不是比我们上次感受到的,还要深得多?”
钱梧桐伸筷子的动作也顿了一下。
“你是说他的知识储备?”
第76章 钱梧桐的邀请
学术报告会结束之后,水木大学材料学院本科生的那间四人间宿舍里,气氛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没有任何人说过“你们以后要对谢临渊如何如何”这种话,谢临渊本人也从来没有摆过任何架子。
但变化还是发生了,悄无声息自然而然地就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