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倒在实验室,不是倒在病床上,而是倒在了荒地里。
他用自己被烈焰吞没的身躯把中国核事业的希望完好无损地护在了胸膛里。
人们后来找到那个公文包。里面的热核导弹发射试验数据,一份都没有少。
这些东西,老一辈的人不忍心提,年轻人不敢细想。
谢临渊看到郭启明站在窗边,被秋日的阳光勾勒出一个清晰的轮廓,心里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就是这些人的曾祖父、太爷爷,给了这个民族重新站起来的底气。
八十年前,一穷二白的夏国,连一颗像样的螺丝钉都造不出来,但这些人站在荒漠戈壁里,站在风沙漫天的试验场中,愣是用算盘打出了核弹的方程式,用生命铺出了一条通天大道。
钱老和郭老之间的情谊,更是科学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钱老回国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写信给远在美国的郭老,那封信现在读来都能感受到钱老急切而热诚的心情。
郭老冲破重重阻力归来后,与钱老并肩作战,共同撑起了夏国力学和航天事业的一片天。
谢临渊走向郭启明,伸出手。
郭启明握住了。
“幸会。”谢临渊说,声音不大,但很沉。这一个简简单单的词里,压着他对郭启明太爷爷的全部敬意。
郭启明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眼睛里有一层很深很沉的东西。
他没有说“谢谢”,没有说“久仰”,什么都没有说。
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让谢临渊知道,他什么都懂。
这个沉默的交换,比任何语言都有力。
钱梧桐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场面,每次在某个圈子里介绍自己的名字时,对方总会愣一下,然后眼睛里冒出一种复杂的、带着好奇和试探的光芒。
他早已习惯了。
但他看得出来,谢临渊的眼神里没有好奇,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干净的、纯粹的、不带任何功利目的的敬重。
那不是因为他的太爷爷叫钱老才有的敬重,而是因为钱老、郭老这些人做过的事,值得被任何时代、任何地方的任何人敬重。
宿舍里四个人,三个人已经完成了自我介绍。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明身上。
李明坐在椅子上,被三个人同时盯住,有些不好意思。
他挠了挠头,嘿嘿笑了笑,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无奈:“你们两个都是大科学家之后,我这压力可就太大了。”
“你说说呗。”郭启明靠在窗边,看着他,语气轻松。
李明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我爷爷是工程院的院士,做材料方向的。我选材料专业,就是受他影响的。不过他搞的是传统金属材料,我打算读读半导体和新材料的方向。”
钱梧桐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是哪位院士,郭启明也没有多说什么。
谢临渊站在自己的书桌前,目光依次从钱梧桐、郭启明、李明身上扫过。
他的心里确实生出了一些感慨。
不是嫉妒或者自卑,而是一种清醒的、不带任何情绪的现实认知。
水木大学的学生为什么牛?
不是因为他们的高考分数比别人高几十分,那是表象,不是原因。
真正的原因,在那些分数背后,在这些十几岁少年的底蕴里。
钱梧桐的太爷爷是中国航天之父,是“两弹一星”功勋,是整个世界航天史上绕不开的名字。
郭启明的太爷爷是郭老,是钱老亲口说“顶两个我”的人,是“两弹一星”元勋中唯一的烈士。
李明的爷爷是工程院院士,材料学领域的权威专家。
这些人从出生开始,就站在了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够不到的起点上。
他们的家庭不止是提供了更好的物质条件,更关键的是,有人给他们指路。
别人可能在高三还在纠结选什么专业的时候,他们已经跟着家长去过实验室、听过学术讲座、见过书本上那些名字的真人版了。
这种优势不是靠努力就能追上的,这是一种代际积累、科学世家才有的得天独厚的条件。
谢临渊没有这种条件。
他靠的是一个饿出来的功法、一身元力、一副远超常人的大脑,和一个除了自己之外谁都不知道的秘密。
这个秘密,支撑着他从谢家村走到淮县,从淮县走到豫省,从豫省走到了燕京、走到了水木大学。
他没有输在起点上,因为他的起点,他自己用拳头凿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