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校长,你们学校这个学生,了不得啊!”李建国的声音里充满了感叹,“全省几十万考生,唯一一个满分,而且不是标准分换算的满分,是实打实的裸分满分。这在龙国高考历史上都是头一遭!省教育厅的领导让我转达对您和淮县一中的祝贺,同时也请你们做好后续的宣传和接待工作,媒体肯定会蜂拥而至的。”
“好的,好的,谢谢李主任,谢谢领导。”张建军连连道谢,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但他的另一只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具体的成绩单和正式文件,明天通过系统下发。今天这个电话是提前通知,让你们有个准备。再次恭喜!”
“谢谢,谢谢。”
电话挂断了。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但张建军没有立刻放下听筒,他举着它,维持着那个姿势,呆住了。
吴峰坐在对面,看着张建军的表情从紧绷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从难以置信变成一种近乎狂喜的、压抑著的激动。
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眼眶里有泪光在打转,但他死死地忍着,没有让它落下来。
“校长?”吴峰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怎么样?”
张建军慢慢地放下听筒,把听筒搁回座机上。
那个动作他做了无数次,但这一次,他的手在抖,听筒在座机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
他抬起头,看着吴峰。
四目相对。
“750。”张建军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轻而虚,像是怕声音太大了会把什么珍贵的东西吓跑,“满分。全部满分。数学150,语文150,英语150,理综300。”
吴峰愣住了。
他张著嘴,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定格在某个介于震惊和狂喜之间的瞬间。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停止了运转,什么信息都处理不了,只有那三个数字在脑海里反复回响——750、750、750。
“吴老师。”张建军又叫了他一声。
吴峰猛地回过神来,然后,他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事情,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转过身,面朝墙壁,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的肩膀在抖动。
不是哭泣的那种抖动,而是一种压抑不住的、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巨大的情感冲击导致的生理反应。
他想笑,又想哭,两种情绪搅在一起,让他的脸扭曲成了一个奇怪的表情,眼泪和笑容同时出现在他的脸上。
张建军看着吴峰的后背,没有说什么。他理解这种感觉。他太理解了。
这是他们等了一年的结果。
不,不只是等了一年,吴峰等了二十三年,他等了十四年,淮县一中等了四十多年。
从建校的那一天起,一代又一代的教育工作者就在等这一天,等一个能让这所县城中学的名字被全省、全国记住的学生。
现在,这个学生来了。
他叫谢临渊。
他考了750分,满分。
龙国高考历史上第一个裸分满分。
张建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一口气呼得很长很长,像是把这一年来积攒的所有压力、所有忐忑、所有不确定,全部从身体里排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约一分钟。
吴峰终于平复了情绪,转过身来,坐回椅子上。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鼻头也是红的,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激动变成了一种发自内心的笑容。
“校长,我没做梦吧?”他说。
张建军看着他,认真地说:“你要是做梦,那我也在做梦。咱俩做一个梦,那可能性不大。”
两个人同时笑了。
笑完之后,张建军拿起桌上的手机,开始行动。
他先拨通了学校总务处主任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总务处主任老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张校长,有什么指示?”
“老周,你现在立刻去做一件事。”张建军的声音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找人做横幅,红底白字,要大,要醒目。内容是——‘热烈祝贺我校谢临渊同学荣获2027年高考理科满分状元’。多做一些,县里各大路口、学校门口、县城主干道,能挂的地方都给我挂上。今天之内,必须挂完。”
电话那头的老周愣了一下,然后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满分?校长,您说的是满分?750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