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过年了
    谢临渊提着东西,沿着田埂一步一步地走着。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很重的东西,像是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父母合葬的坟在坡地的中间偏西的位置,不算大,也不算起眼。

    墓碑是一块普通的青石,上面刻着父母的名字和生卒年月。

    碑前的空地上长满了枯草,有些已经趴到了碑面上。

    谢临渊在坟前站了一会儿。

    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去理。他就那么站着,看着墓碑上那两个名字,看着那两个对他来说既熟悉又遥远的日期——生于一九七几年,死于二零二零年。

    六七年过去了,但每次站在这座坟前,那种感觉还是一样的,像是有人用手攥住了他的心脏,不疼,但闷得慌。

    他把铁桶放在碑前,把黄纸叠好,点燃了。

    火苗窜起来,橘红色的光映在青石墓碑上,把上面的字照得一明一暗。

    谢临渊蹲下来,一张一张地往火里添纸,火光照亮了他的脸,那张年轻的、轮廓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也没有任何伪装。

    他没有哭。

    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

    或者说,他觉得哭没有意义。

    父母不会因为他哭了就活过来,日子也不会因为他的眼泪就变得容易。

    他能做的,不是哭,是往前走。

    “爸,妈。”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在跟两个人聊天,“我来看你们了。”

    风从坟头掠过,把烧尽的纸灰吹起来,飘飘扬扬地飞向空中,像一群灰色的蝴蝶。

    “今年暑假我去杭城打工了,表哥王超照顾我,一天三百块,干了五十五天,挣了一万七。开学摸底考试我考了年级第一,后面几次月考也都是第一,期末考了七百四十六分。老师说这个分数能考省状元。”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们要是还在,肯定得高兴坏了。”

    火还在烧,黄纸卷曲著变黑,化成灰烬,腾起一阵热气。

    “爷爷奶奶身体现在好多了。爷爷的腰病被我治好了,我现在能做一些以前做不到的事情,具体是什么我就不跟你们说了,说了你们也不信。反正你们放心,爷爷奶奶我会照顾好的。”

    他又往火里添了几张纸,火势旺了一些,烤得他的脸发烫。

    “明年就要高考了。我打算考个状元,然后去最好的大学,学最先进的知识。以后的路很长,我也说不清楚到底会走成什么样,但肯定不会是普通人的一辈子。你们在天上看着吧,我不会给你们丢人的。”

    纸烧完了,火渐渐小了,最后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余烬,在风中忽明忽暗。

    谢临渊拿起那挂鞭炮,拆开包装,把鞭炮的一端挂在墓碑旁边的枯草上,然后用打火机点燃了引信。

    “噼里啪啦——”

    鞭炮声在空旷的田野上炸开,震得附近的树枝上的麻雀扑棱棱地飞起来。

    红色的纸屑四处飞溅,落在坟前的空地上,落在枯萎的草丛里,落在谢临渊的肩头。

    硝烟散去,一切归于寂静。

    谢临渊在坟前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把铁桶里的灰烬倒干净,收拾好东西,转身往回走。

    走出十几步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父母的坟静静地卧在坡地上,墓碑在冬日的阳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光。

    风把那几缕没烧尽的纸灰吹起来,打着旋儿飘向天空,越飘越高,越飘越远,最后融进了灰白色的天幕里,再也看不见了。

    谢临渊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村里走去。

    他没有回头。

    大年三十的晚上,整个谢家村都亮了起来。

    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挂著红灯笼,窗户上贴著窗花,门楣上贴著春联。

    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从傍晚就开始响,一直响到深夜,像是整个大地都在沸腾。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饭菜香、酒香,还有那种只有在除夕夜才能闻到的、混合了所有味道的、暖融融的、让人鼻子发酸的气息。

    谢临渊家的堂屋里,灯火通明。

    方桌上铺了新的塑料桌布,是奶奶前两天去镇上买的,大红色的,上面印着金色的福字。

    桌上摆满了菜,红烧肉、炖鸡汤、红烧鲤鱼、辣椒炒腊肉、蒜蓉炒青菜、油炸花生米、凉拌皮蛋、豆腐圆子满满当当一桌子,热气腾腾,色彩斑斓。

    奶奶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解下围裙,擦了擦手,看着满桌子的菜,满意地笑了。

    “今年是咱们家过得最像样的一年。”奶奶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发颤,但脸上的笑是真的,眼睛里的光是亮的。

    爷爷坐在上首的位置,穿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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