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开学就高三了。”
“成绩怎么样?上学期期末考试考了多少分?”
“年级第八。”谢临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没有炫耀的意思。
王超却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年级第八,在淮县一中那种地方,已经是很不错的成绩了。
淮县一中是县里最好的高中,每年能考上一本的有两三百人,年级前五十基本都能走个好大学。
年级第八,那已经是冲击985的水平了。
“好,好。”王超连着说了两个好字,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舒展了不少,“好好学,明年考个好大学。你爸妈要是还在,看到你这样,不知道得多高兴。”
谢临渊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王超又开口了,这次语气比之前郑重了一些:“临渊,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在工地上干的这两个月,我都看在眼里。不怕苦,不偷懒,干活比我这手底下那些干了十几年的老油子都实在。但是你得记住,你不是干这个的料。”
谢临渊侧过头看了王超一眼。
“哥没文化,初中都没毕业,干工地干了二十年,也就是个包工头,撑死了几百万的身家,在杭城连套好点的房子都买不起。”
王超的声音不大,“你不一样,你成绩好,能考大学,以后坐办公室、搞技术、当白领,那才是你应该走的路。”
他顿了顿,又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在车窗边被风吹散。
“别像我这样,一辈子卖苦力。”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谢临渊听得心里一沉。
他见过王超在工地上和别人据理力争的样子,见过王超蹲在工地角落一根接一根抽烟的样子,见过王超在电话里跟工人吵架、跟材料商讨价还价、跟项目经理赔笑脸的样子。
一个三十六岁的男人,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一年挣上百万,在老家那边已经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但他说出“卖苦力”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抱怨,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认命的、平和的坦然。
好像他这辈子就该是这样,好像他从来就没有奢望过别的活法。
谢临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一句:“知道了,哥。”
他确实知道了。不是敷衍,是真的知道了。
知道了王超这多给的五百块钱意味着什么,知道了这凌晨四点半亲自开车送他去车站意味着什么,知道了刚才那番话意味着什么。
这些都不是客套,而是一个长辈对晚辈最朴素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