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在青州, 盛夏也酷热难耐。
蝉鸣一声比一声尖锐,蓊郁鲜亮的叶尖都有蜷起来的迹象,连人影也瞧不见几个。
但树下的游樵走得十万火急。
她刚卸了甲, 额发还湿漉漉地贴在眉骨上。
女将军顾不得那些侍从跟她行礼打招呼,手上拎着两罐子什么,一路恨不得腾云驾雾, 然后在门前深吸一口气, 敲了两下, 径直推开了门。
然后方才的紧张期待在视线下移的时候全变成了怒火。
“贺——润——暄!我桂花糖酥酪呢!!!”
门内的人泰然自若。
贺缺面不改色放下第二只碗底锃亮的小盏。
“这东西不能放, 我担心你来不了,就先替你解决了。”
他理所当然,“你又没说你中午一定来, 是不是?”
狗东西。
这冠冕堂皇都是跟谁学的, 明着不要脸还学会倒打一耙了!
游樵刚练完兵,本就身热口渴,此时还要应付此人的阴阳怪气,瞬间勃然大怒。
“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半年前是不是我和滑川一人一边给你扛回来的,当时千恩万谢, 话都说不清楚也说咱们是过命的交情, 现在连一口都不给我留!”
“贺润暄, 这叫什么过命交情!”
贺缺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向来只有装模做样的时候有。
就像现在。
他明明早就用了干净, 却仍然像模像样喝了口茶水, 等到咽尽, 才有心情无辜抬眼。
此人对于游樵的控诉一点也不心虚。
“可是这是昭昭亲手做的桂花糖酥酪啊。”
年轻男人端着干干净净的小盏强调。
“你又不来, 那东西又放不久, 我是不是得清理了?”
“这也是替你着想, 对不对?”
……王八蛋。
他就是故意的!!
游樵气得头晕,恨不得将手里那两罐子全砸他身上,好在理智尚在,只是恨恨地指了指他。
游大帅还没来得及骂人,那边金丝竹篾便已经被打起,飘出一个单薄窈窕的人影来。
她乌发盘在脑后,粉黛钗环一点没有,只是耳边不知何时添了一只磨得润泽的坠子,摇摇晃晃贴在白净线长的颈侧。
“你别和他争那个,是我第一次试的,牛乳可能兑得不对。”
“这儿是新做的,来尝尝——?”
轻声细语。
含情带笑。
虽然声音仍然不算大,但听上去已经与常人无异。
游樵与贺缺一并回过头去。
“阿弥!”
“昭昭?”
——这是姜弥病愈的半年之后。
游樵见到姜弥的时候眼都亮了。
她顾不得和贺缺斗嘴,将那两罐东西放在桌上,快走几步到年轻娘子身边,手也握住了那双纤长瘦白的手。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发作吗?吐血吗?用饭如何?”
“没再发作过了,也不吐血,饭也正常。”
姜弥一字一句答。
没有一点不耐烦。
她没夸大,游樵想。
姜弥自从中毒之后一直冰凉的手终于有了些和常人无异的温度,纵然仍偏低,却是让人想要落泪的温热。
是正常人的、活人的热。
“虽然确实不能用内力翻墙,也不能揍贺缺,但是做个眼神和耳力都不错的普通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你才舍不得打我……!”
“也不一定,我来之前就想揍你了。”
姜弥当日全靠了那西域来的女人才得以死里逃生。
她确实比她那哥哥技艺精湛得多,这些人都束手无策的病,她也能靠毒血和药,在阎王手里抢回来一个姜弥。
按照她的话,姜弥的内力确实是救不回来了,但身体毒素已清,药和补品温养滋补着,那心脉因为清了毒素、又被内力护了几年,或许有可以养好的一日。
至于寿数之类,女人说其余都是鬼话,既然余毒已清,那便是身子不太好的正常人,到底能活多久,和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只需要有足够的耐心。
游樵年关之后就和滑川离开燕京,重新回到青州镇守。
但她没想到的是,五月的时候收到了友人来自燕京的信。
正文字迹端正、银勾铁画,附文龙飞凤舞,恨不得飞到天上去。
和开鉴门时一般无二的笔触。
是两个人的字迹。
而游樵又实在熟悉。
“郡主的信?写了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