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安抚
罢了。

    等回到雪寻春,贺缺犹自忿忿。

    “什么东西,也学你的手段,还当着咱们的面骗人?”

    “我真是恨不得……”

    “那你露出来那些痕迹就不是故意的了?”

    姜弥的大氅早就放在了外面,她正对着镜子卸口脂。

    她头也不抬地说。

    “指尖、手腕,是不是还有脖子的?”

    正准备悄无声息擦掉的贺缺:……

    他脊背一僵。

    “我回来瞧着那帕子是干净的就猜到了,让你擦你不擦,怎么,拿着这东西和他耀武扬威?”

    “贺润暄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我又没怎么他,你又胡乱呷什么醋?”

    果然还是被昭昭训了。

    贺缺缩了缩肩膀,心说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细讲,难道说薄奚尤这一次可能真不是因为想要攀附,很有可能是瞧见了他亲姜弥才这副模样?

    亲爹。

    那不是更等着挨打吗?

    姜弥一向守礼,在家里怎么混闹也就罢了,马车上胡来本就是他想,姜弥纵着他才那副情形,现在知道……

    即使一点也瞧不见姜弥什么情态,但思索很久——

    啊,还是把薄奚尤眼睛挖了比较好。

    贺缺心里相当不痛快,但并不打算和姜弥讲。

    这是他的失误,姜弥不该承担和思索这些。

    所以他只是笑着讨饶。

    “我的错,我的错,昭昭大人大量,饶我一次好不好?”

    “千百次也饶你了。”

    姜弥冷哼一声。

    “和他计较什么?本就不是一路的人,以后也不是和他一道……若是送他进牢狱我倒是愿意筹谋,其他就算了。”

    但姜弥思索的不是这个。

    她迟疑片刻才喊了声贺缺。

    “你觉不觉得……那个侍女有点眼熟?”

    “像你?”

    贺缺回得同样很快。

    “一下车就觉着了,个头身段都相似,穿白的习惯、衣服的打扮也像……不是你的错觉,他是成心的。”

    他厌憎地拧起了眉。

    “什么东西!污糟心思都快写脸上了……”

    不是。

    这都不是姜弥想说的。

    她本就不在乎薄奚尤对她是什么心思、什么念头——那二十年瞧得太多,从前面的恶心早就变成了麻木,只要他不闹到她面上来,姜弥根本不会在乎。

    这一点薄奚尤比贺缺更清楚。

    姜弥在乎的就是不惜命也要保护,就是殚精竭虑也要为其筹谋,而憎恶的,就是死她面前她也只会避开,以免脏了她的裙摆。

    而贺缺从始至终都是被姜弥保护的那个。

    而他动心动情,无论如何都不会觉得姜弥心硬。

    “心软的”姜弥想的是那个已经太久不出现的话本子。

    姜弥这段日子一直在思索这个。

    她不学楚霸王,既然做到这一步,她就在思索——

    “我在想怎么才能将此人连带着设他身后的乌鞑余孽、他的帮手都弄死。”

    姜弥直白开口。

    然后贺缺拿帕子的动作都顿了顿。

    从姜弥成亲成功开始,姜弥就明白了这是可以更改的一生。

    既然能更改,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我心硬也不是第一天了,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

    姜弥匪夷所思瞧他一眼。

    贺缺听她怎么形容自己,肩膀抖了抖,还是没作声。

    而姜弥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除了那些姜弥费力拔除的,除了名誉、声望、痴情、追随者……还有什么是薄奚尤拿得出手的,也是那个话本子写的?

    换言之,如若他想东山再起,他需要依仗的是什么?

    那会儿她看着那孩子,然后姜弥想起来了。

    是“替身”。

    话本子的对那些出现在薄奚尤身边女人们的称呼。

    那话本子里,薄奚尤身边有很多女人。

    每一个都或多或少和她有几分相似。

    绝处逢生的时候有人救他,东山再起的时候有人扶持他。

    等到他王座途中,仍然有人追随他。

    明媚恣肆的戏子替他拖延时间,重情重义的知己为他铺路,侠肝义胆的匪盗为他起义,歌姬舞女听他过往垂眼叹气,说罢了,我今夜也就再为你造个梦,只是斯人已逝,你也该让她安息。

    但舞袖翩然落下,垂泪的分明不是薄奚尤。

    她们明明不是姜弥。

    却因为相似而被薄奚尤照拂搭救,因为一点虚假的爱抚和幻梦而倾注了全部的心血,最后却什么也得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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