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含花
    第55章 含花

    姜弥并不是瞎子。

    她不过片刻就觉察得到贺缺的安静不太对劲, 眼梢毫不犹豫往下瞥。

    “……你又在想什么?”

    她真的很不理解。

    原本成日一块笑闹也不会有什么,怎的表了个心意,那些原本平日也常做的动作, 怎么就突然变了味呢?

    姜弥想不明白。

    她心脉受损,性子本就比常人淡些,这些年不曾动情, 更别提做鬼二十年——谁回来都是十分的清心寡欲。

    除了贺润暄胸口肌肉确实让她面红耳赤, 那个顶着人/皮面具的贺缺也让她短暂地口干舌燥了下, 其他时候, 姜弥并不能觉察出来贺缺和她的性别差异在哪儿。

    直到贺缺表明心意。

    姜弥不知晓他动心多久,瞒着她的时候又是什么样子,但这些日子, 此人确实是螺蛳壳里做道场, 方寸之地里面,一寸皮肉、一点眼波,都能被他咂摸出来无数的意味文章。

    平日本就轻飘的笑带了其他的味道,让人根本无从招架。

    只觉心慌。

    譬如此刻, 本来噙着笑的湛透眼眸里面缠满了别的情愫。

    本就深黑的眼珠愈发沉浓,望过来的时候一眨不眨, 生怕别人瞧不出来一般。

    姜弥:……

    她手还在贺缺脸上, 感觉现在捏与不捏都不对劲。

    本来是她泄愤的动作, 这神情姿态, 怎么和奖励他一样?!

    但姜弥还未动作, 腰肢便已经被大掌揽住。

    干燥发烫的掌心, 隔着布料都让人不由自主地战栗。

    和视线一般灼热。

    姜弥下意识地抿了下唇。

    那点原本因为笑闹压下去的躁又生了起来。

    ……她现在想喝水。

    原本快贴在那人大腿上的膝盖骤然悬空, 细且柔韧的腰被一把握住, 如抱猫崽一般, 将她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贺缺竟是将姜弥捞起来,径直放在了他大腿上!

    姜弥没想到贺缺直接动手,还放在贺缺面上的手指落在了他的领口,用力攥紧,指骨都发白。

    那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

    像每一次出去玩、出去遇到混账恶人那样,下意识握住身边人的衣角——叫他不要冲动、叫他小心些、叫他别逞强,保护好自己。

    是依赖。

    也是信任。

    姜弥潜意识里,仍然在信任这个人。

    这个觊觎她的恶人。

    明明严词拒绝被视若无物,明明屡次恼于他心怀不轨,明明被他冒犯欺负……贺润暄这般不是好人,昭昭,为什么在这种情形、这种境地下,还要向罪魁祸首求救呢?

    难道他现在在她心中,还能让她安心么?

    贺缺原本被那点说不清的火煎熬蒸煮的心脏仿佛被扔到了水里。

    酸酸涩涩、饱胀难明。

    一碰就渗出来许多的水。

    每一道都饱满,淌落几乎湿润的、长长的痕。

    他渴望吻。

    却也想只是长长久久的一个拥抱。

    都是和她。

    而姜弥不知他心里这许多。

    即使最近和贺缺斗智斗勇、亲吻或是其他,在她看来也正常,且只要贺缺不发疯咬人舌尖(她现在舌还是痛的),亲亲脸颊之类,并不是很让人惊慌失措的事。

    ——谁也不是圣人,情难自抑而已。

    但现在不是。

    有力的,足够健壮的大腿,姜弥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肌肉坚韧饱满的走向和触感,手指撑在上面,是高床软枕也比不得这方寸血肉。

    原本自己可以轻易掌控的地位骤然颠倒,即使是在那人上方,却也只觉得失了掌控权,心和身体一并悬了起来,连攥紧了贺缺衣领的指尖都在颤。

    恐慌。

    说不清为什么的惊惧与羞耻。

    ……似火烧。

    尽管姜弥并不是第一次以这个视角瞧贺缺,却从来没有如此强烈的感受。

    “贺缺……”

    那一声并不是恼怒。

    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惊惶,以及下意识的求助与讨饶。

    尾音几近战栗,嗓音干哑。

    像不知何时从袖上落下的一片羽。

    轻柔地打着转儿向下降落,却在快降下来时才发觉自己擅离职守,因而惊惶转圈,却只是划出来了一道别样的弧。

    像自己造了一阵风。

    而回应的声音同样很低。

    像是角落里,少年时代一个并没有对视,却已然了悟的回答。

    “嗯。”

    他什么也没说。

    却什么都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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