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弥:……
姜弥心说滚蛋。
此人八岁的时候习武胳膊扭断一声不吭, 十三岁被他那倒霉缺的弟弟带人堵巷子里,一挑六站着出来结果腰上全是血,哪怕是十七岁当时中毒了送回来, 他也是一众呻吟病人里面唯一一个,唇咬得血烂却一声不吭的。
贺缺少时极其要脸,信奉男人流血不流泪的至理名言, 然后现在他现在举着比之前小无数倍的伤口, 望过来的眼神委屈巴巴, 说可是我好疼。
姜弥想我是真想让年轻的那个死要面子的贺缺瞧瞧现在这人都在看些什么啊。
欲言又止半晌, 刻薄话在喉舌险些酝酿成了檄文,却还是没忍心讲。
算了。
好像真的伤得挺重的。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凉且柔软的指小心避开那些血痕淤青, 虚虚地握着少年比她大上许多的掌, 指尖挑开帘子喊了声青檀。
“取我的药箱和绷带来。”
东西很快送来。
若说贺缺多习惯于受伤和忍着一个字都不提,姜弥就多习惯于涂伤药——这归功于他们认识在男女大防开始之前。
以及贺缺近乎被虞国公府全然忽视的那些年岁。
清理伤口,选择伤药,比常人温度更低的指腹尝试那些伤痕。
“疼得厉害吗?”
姜弥把嗓音放得很轻。
像是觉得气声也会给疼痛带来影响似的。
年轻人一直在注视她, 此时却突然偏离了一点视线。
宽阔的肩不自然地、过度用力地挺直。
他有点后悔了,贺缺想。
因为触碰太轻, 姜弥又太小心翼翼, 有种将他这副过于皮实的身躯看成她那些放在身边物件儿一样的珍惜。
但贺缺的喉结滚了又滚, 那句舌尖上的“我不疼”纠结许久, 还是被咽了下去。
他强作风轻云淡。
“……没事儿, 你上药吧。”
但上药并不妨碍说话。
姜弥一眼过去就知道该用什么, 有条不紊地选了几个小罐子。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只不过我发现我把人家当朋友, 人家把我当青云梯了。”
她掀开盖子。
贺缺伸着手, “嗯”了一声。
“我离开那几年?”
“不算,你从军之前我好像就认识他了,只不过当时不算熟。”
姜弥蘸了点药膏,试着按了按旁边没有淤青的地方。
“这里疼不疼?”
其实哪儿都不疼。
但贺缺还是轻轻嘶了一声,等姜弥的目光望过来才摇头。
“……还好。”
姜弥心说你就接着演。
粉白色的甲盖连续按了几个地方,纤长的指从手背碰到掌心。
轻得像蝴蝶飘起又落下。
“这里呢?”
“这儿疼不疼?”
“还有这儿?”
她的力道其实很轻,点过一个地方就换,几乎是一触即分。
但就是因为这样才不对。
那根本不是试哪儿疼不疼。
……那是漫不经心地逗弄。
贺缺被那点若即若离的触碰弄得从手到肩颈弄得完全僵硬,根本一点都不敢动。
他咬了咬牙,从牙缝里面勉强挤出来答话。
“……不疼。”
“这儿有一点,不多。”
女孩子的指甲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在她再次放进贺缺手心里的时候,那人用干净的手捂住脸,喉咙里滚出来一声叹息。
“我错了……姜昭昭大人有大量,别捉弄我。”
“……我没那么疼。”
明明是他握着姜弥的手。
恳求和委屈却也是他的。
“我就是想让你陪我一会儿,你一天天的都是看着薄奚尤算计,你怎么不能天天瞧着我?”
姜弥失笑。
……这又是撒的哪门子娇?
但贺缺显然不太痛快。
“我之前还只是猜……所以你这段时间这些算计都是对着他的,是不是?”
这是要两个人摊开来说清楚。
姜弥思索了下,略过了重生的事情,干脆地点头承认。
“是。”
“他后面是乌鞑……这人狼子野心,图谋怕是不在燕京。”
贺缺听得懂姜弥什么意思。
他轻轻皱起眉头。
“……你之前没说过。”
“因为没证据,我查不到,松嘉檐也是。”
姜弥冷静道,“而且乌鞑和咱们的关系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