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嗓音少见。
不像是温柔体贴的姜弥, 倒像是讲经时往讲浑话的人脸上砸书,后面还要人对她道歉的小姜大人。
森然威严。
叫红藤和青檀不由自主低了头。
姜弥赶到的时候,场面早已乱遭成一团。
滑川和游樵站在一旁, 一个浑身湿漉,一个袍脚揉得乱遭,里面则一片嚎哭, 那落水又被救上来的姑娘不允任何人靠近, 只是抱着皇后娘娘的腿嚎啕。
“臣女真的没有其他意思……臣女真的只是心仪滑小将军, 还望娘娘救臣女一条命……”
“臣女, 臣女真的害怕啊!”
她哭得时间应该不短,嗓子都喑哑。
而皇后的神色显然为难。
她对养在身边的女孩子偏爱得厉害,并不觉得游樵会做这种事。
当时也是怜悯这姑娘才细细来问, 没想到毁了容的人前面还涕泪涟涟, 见到她的那一刻放声大哭,说娘娘救臣女,大帅要杀我。
“或许是有什么误会呢?”
她试图安抚这姑娘,“阿樵并不是这般的人, 她怎么会……”
“可是臣女的脸已经成了这模样,也是假的吗!”
完全没用。
哭得更厉害了。
姜弥心说果然。
寻的主持公道的这位都是素来以温柔寡言著称的皇后——若是换了淑妃, 这姑娘不见得敢直接抱着大腿哭诉。
她心软。
因为心软, 所以当时养大姜弥贺缺。
因为心软, 所以为了游樵试图劝和, 努力不惊动陛下。
她们这位皇后娘娘是发妻不假, 但只是普通诗书人家出身, 功在辅佐陛下而非管理后宫, 镇住这些妃嫔, 多还是当时她的母亲肃雍王妃的主意。
当然, 后来便成了姜弥来处理。
滑川斯文的神色险些没控制住,罕见露出了几分冷意来。
“姑娘慎言。”
“是姑娘一来便开始扯某的袍子,而后就自己跳了湖,男女有别,我家大帅是好心顾忌姑娘才过去救人,如何就成了恶意?”
但那姑娘若说刚才还委屈大哭,此时见到他却是更为惊恐。
“……我不说喜欢了,我一次也不说了!”
她哀声。
“是我自己弄的,小将军别生气……”
这姑娘还在抽泣的时候,那边突然有洁白一晃而过。
很凉。
然后那点洁白很轻地擦过她的脸颊,拈住了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掰离了皇后的凤袍。
然后有个温柔含笑的声音响起。
“既然不说了,那便脸先从娘娘身上起来吧。”
她柔声。
“诸位是瞧不见娘娘袍子上的血,还是瞧不见娘娘为难?”
“娘娘体恤,也不能这般不成体统啊。”
云淡风轻。
年轻女人的尾音总是带着笑,云絮似的轻飘柔软,却如同一根定海神针,叫旁边的人全站了起来。
然后刚才还没人敢动的她被七手八脚扯开。
“唐姑娘这边请……”
“唐姑娘,您先起来……”
其实真倒不是姜弥说了才算。
只是皇后投鼠忌器不发话,那些宫人便不敢上前,这才叫姜弥出了这个头。
但已经足够让唐姓姑娘愕然。
“你做甚么……你是哪个,也敢在宫闱里面这般!”
“我是哪个不重要。”
那光瀑里的人笑得眯起眼,“重要的是,咱们可能要算算账了。”
青檀上前,干脆地道了声“得罪”,就将人按倒在地。
而姜弥仍然笑意盈盈。
“扰乱宫宴,霍乱宫闱,此为罪一。”
“冲撞凤驾,污秽凤袍,此为罪二。”
“栽赃污蔑,捏造事实,此为罪三。”
她落下眼睫瞧她。
“姑娘可认么?”
什么……这是什么?
上来就给人定罪?!
唐姑娘震惊抬眼。
但旁的宫人似乎就真的想要上前来!
她惊得语不成调。
“凭什么……凭什么!是游樵推我,是游樵毁了我的脸,你们没有证据说不是她,凭什么要抓我!”
“那你有证据说是大帅推了你、毁了你的脸么?”
姜弥轻声细语。
唐姑娘一时语塞。
这宫里面不都是讲理的人么……怎么还有这样,看起来斯文矜雅,实际却胡搅蛮缠的?
但姜弥的话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