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一闪而过的猜想确实离谱。
姜弥忍不住自嘲勾唇。
连贺缺那点异常都是自己咂摸出来的, 这时候就开始想上一世他怎么样了?
姜弥,有一个魔怔的薄奚还不够,还要困着贺缺也出不来么?
虽然每天都在骂贺缺, 但两个人青梅竹马这么多年,非常清楚彼此什么样。
姜弥拼了命送信是是为了大燕,贺缺二十年军旅也是为了大燕。
身为大燕子民, 就没有不战而退的道理。
贺缺看起来散漫混账, 却是真的会将“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做到底的将军。
而且……
女孩子垂眸, 将残茶一饮而尽。
而且。
她一点都不希望那是真的。
姜弥在这边回忆思索, 那边的滑川和皇帝的对话早就进行得差不多。
他猜到为什么滑川要改院,但并不会乱点鸳鸯谱。
无他,帝王最起码的制衡而已。
朝中两位二十岁的年轻侯爵, 都是手里有真正兵权的将军, 贺缺成了婚,乌鞑战事又没起来,他在京中,自然不必顾虑太多。
而游樵和他不是一个领地, 但官职在名头上甚至更高,她不成婚, 尤其是不和副将有牵扯, 是帝王依仗和信赖的基础。
所以他只是抚掌大笑, 说人生难得一知己, 更何况是这样伴对方数十年的知己。
滑川垂眼微笑, 游樵朗声谢恩。
今日确实晴好。
大殿内的一切都被照得透彻明亮, 包括眼前两个少年将军的眼。
明澈如春水。
除了沙场里面磨出来的锋锐和朝气, 还有发自内心的、让人共鸣的喜悦。
这位帝王在心里笑起来。
而且这世上的情愫, 又何止情爱一种?
因为一点少时情谊就决定下半生……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皇帝封赏完毕, 又和皇后、诸位妃嫔随意说了些话,就示意金雀宴开。
两侧的太监宫女鱼贯而入,送上早就准备好的膳食。
两侧宴席同时溢出来酒液的香气。
游樵刚封侯,前来贺喜的人络绎不绝,来斟酒的男女客人多如过江之鲫。
也确实可以理解。
二十岁,生得好又磊落坦荡的姑娘,现在身上还有侯爵封号,又是货真价实的大帅,纵然不能成婚,交个朋友、多点牵绊,那都是好事。
游樵酒量好,只要是酒基本来者不拒。
今日的酒又只是清甜果酿,游樵喝了一轮,脸上都没什么异样,只是耳根微微红了些。
姜弥识趣得很,早在第三个红着脸过来问“大帅能饮酒否”的少年人时候,就含笑准备离开。
“我出去透透气。”
善解人意的平川郡主举杯示意,“公子请。”
那公子臊得厉害,话几乎要磕绊,只见碧衣白裳的娘子微微地笑起来。
“我夫婿也在对面,是我去寻他,公子在此小坐是。”
游樵不疑有他,笑了起来。
“怎的是一刻也离不了他了!”
“你快些去——”
姜弥也笑,清润眼梢轻飘飘睨过她,指尖轻轻点了点好友。
“你自己小心些,真喝多了,我可不管你。”
“是,现在连我的半张床都给不了了……”
友人的抱怨声从后面传来。
姜弥出来的时候还在笑。
而她真正转身的时候,红润唇边的弧度早就没了。
找贺缺其实是借口。
姜弥从刚才回忆开始心里就一团乱麻,自然也不会这时候和他待在一处。
她只是出来散心。
金雀宴举办在御花园内外,是极宽敞的一处地方。
里面觥筹交错,外面的花样更多。
射覆、诗钟、投壶哪里都是,握槊和双陆也不是没有,哪哪儿都是一片嬉闹神色。
姜弥虽说深居简出了几年,但燕京谁人不认识这位郡主呢?
“平川郡主安。”
“殿下安好。”
“郡主要过来下棋吗——”
活力的,生机勃勃的,和这般深秋景致截然不同的。
而姜弥也笑。
“常娘子安。”
“唐小娘子出落得越发秀致了。”
“下回再请宋姑娘指教平川何如?”
她人耐心,只要是搭话都能留意得到,并且一一回答,声口宁润、不高不低,如温甜净透的半盏水,滚过喉舌脏腑,整个人骨肉都熨帖舒展三分。
叫一众姑娘无一不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