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缺看着垂幔之后那双漂亮的、 盈盈含泪的眼睛变得无措。
或许还有惊惶。
像初春被逮到的、初生的鹿。
也像袒露脆弱腹部示弱示好, 却仍然被捏起了后颈皮肉的可怜幼犬。
到底是什么神情,其实在纱和布料之后看不分明。
但这点朦胧更让人想要一探究竟。
贺缺眉眼漆黑。
他弯腰,但并不曾扯开帘子。
“……但是我真的说不出来。”
姜弥还在说话, 声调干哑。
“你若是睡不着,我陪着你也好,但是我真的说不出来。”
那是姜弥在控制自己心绪的情况下说出来的, 最不伤人的反应。
她下意识地不想让雪夜的事情再来一次。
但对面的人仍然只是将视线落在她身上。
一只手与姜弥十指相扣, 另一只手的指尖点在她的额头。
而后抚过她的眉与眼。
轻而温柔。
指尖一点一点地往下。
像是替代了什么。
那侵略性极强的动作被做得温存。
所以姜弥并没有第一时间察觉。
他们亲近过太多次, 导致女孩子对那人的靠近并不觉得生疏。
但几乎能盖住她整张面容的掌轻轻游移到脸侧的时候, 再神经大条的人,也隐隐察觉这并不是安慰发小和挚友的方式。
姜弥感觉到了不对。
纵然她现在胸口一层一层都是可能辜负别人的恐惧和痛苦,纵然她迟钝于“异性”对她的目光。
但那并不是贺缺习惯性的眼神。
含情带笑, 轻松懒散。
那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涩。
粘稠的, 漆黑的……
几乎要将人剥皮拆骨的。
但也只是一瞬。
只是一瞬,贺缺就成了熟悉的贺缺。
“那可以抱我吗?”
熟悉的贺缺轻声。
那语气像商量,也像是在恳求。
“不管你说不说,可是我想抱你。”
“……别这么难受, 姜昭昭。”
他果然看到了姜弥本来绷紧的肩膀微微松懈。
平时这时候姜弥是一定会骂他有病,拒绝这个本就过分的请求, 或者从刚才那点异样就察觉出来更深层的东西——他们太熟悉, 他很少有事情能瞒得住她。
但她现在心存愧疚。
小姑娘沉默了一下, 然后抬眼瞧他。
她掀了一半被子, 然后跪坐起身, 自己扯开了帘子。
烛火下, 眼尾尚红的女孩子和少年人对视。
然后她伸手, 轻轻拥住了他。
几乎是瞬间, 贺缺的肩和背全然绷紧, 然后收拢手臂,猛然将人拽进了怀里。
贺缺唯一的理智尚存是他记得姜弥还跪着,因此手臂发力,将人抱过来的时候往上提了提,自己微微屈膝,让女孩子的膝盖靠在他的大腿上。
寝衣和衣袍揉在一处。
都是爱洁的人,却谁也没有放开。
那是极用力的一个拥抱。
姜弥被他全然拢入怀中,抱得几乎密不透风。
“难过的是我,你叫抱做什么?”
她轻声啐他。
“你也难过吗?”
在姜昭昭难过的时候趁人之危……
我可真是个畜生啊。
贺缺想。
他笑,下颌很轻地在女孩子寝衣上摩挲。
手掌微合,扣在单薄的背脊上。
“就当瞧你难过的时候,我也难过吧。”
朱红坠子落入乌浓发间。
好像他们本就该在一处。
但畜生就畜生。
他不可能放手了。
姜弥没说假话。
她确实是想睡了。
平日她睡觉就早,今日精力又耗得厉害,贺缺就这么抱了一会儿,人就有想栽盹儿的意思。
因为她连搭在贺缺肩膀上的手都松了几分。
而贺缺察觉得到怀中姑娘的变化。
他将人放回被褥中,自己也不急着更衣,给她掖好被角,手掌仍然隔着被子,不紧不慢地拍着姜弥的背。
然后引来了带着困意的姜弥抗议。
“又不是孩子,哄我作甚……你自己去换衣服。”
“穿着外袍就坐床边,讲点干净啊贺缺……”
然后她的眼睛被捂住了。
隔着帕子。
温热隔着一条帕子覆过来,落成了一